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只蝶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只蝶

楚龚散文2026-12-21 09:33:01
他是丈夫老家的一个传奇人物,很有些故事。在人们的街谈巷议中,我道听途说了他一些佚闻,却无缘得见尊面。想写他,不是为了吹捧,也不是为了批判揭露,更不是眼热嫉妒。只是,真的有些担忧。他今年四十多岁,可以说
他是丈夫老家的一个传奇人物,很有些故事。在人们的街谈巷议中,我道听途说了他一些佚闻,却无缘得见尊面。想写他,不是为了吹捧,也不是为了批判揭露,更不是眼热嫉妒。只是,真的有些担忧。
他今年四十多岁,可以说,他仅在短短十多年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从穷光蛋到大款的蜕变。蛹化成蝶的过程是一个渴望、挣扎、冲破的过程,那过程因了漫长的等待和痛苦的坚持而有了别样的美丽。终一日,在千百回的煎熬期盼中,她钻出那个包裹着雄心的暗淡躯壳,在绚丽的光影中,抖开蜷缩过久的翅膀,飞翔,欢舞,那斑斓的异彩让人惊艳。
不过,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只蝶。
据丈夫说,在老家时他们曾是邻居,小时候也经常在一起玩,所以对他的身世和家境有较为模糊的印象。几十年前,他的父亲曾因生活所迫别家远走去闯关东,一番艰辛的奔波后,他满脸沧桑重返故里,领回来一个小他三十岁的东北女子作了老婆。尽管当时度日维艰,老婆还是任劳任怨地在那勉强盖起来的小土坯房里接二连三地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和几个女儿。小土坯房仅两间,家徒四壁,就连切菜板子都是搭在两摞砖上凑合,一家男女老少八九口人,生活更是捉襟见肘,衣食住行成了最重要也最无奈的问题。于是姑娘们就不得不每到天黑就去各自的好友家借宿,于是大姑娘十四岁时就不得不告别了自己的稚嫩少年,嫁为人妻,那时,花儿还没完全绽开。
也许是姐姐的牺牲恰恰为他带来了契机,也许是他身体里本就流动着不安分的血液,看到姐姐婆家村子里人们多以毛线生意为业,他也心动了,行动了,在磕磕绊绊中初步解决了温饱问题。接着他把目光投到了废品收购上,每天开着三马起早贪黑餐风露宿到处吆喝收集买卖一些废铜烂铁,辛苦之余,那些不起眼的破烂着实滋养了他的生活,也使他积累了一些从商窍门和小本资金。美中不足的是那是政府控制的行当,要想名正言顺的干下来必须要去公安局办理个许可证,他没有,办不到。
天无绝人之路。村子里不知何时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棉花运动”——棉花收购,轧花,成了人们攫取钱财的捷径。说是轰轰烈烈,其实那时政府是禁止私人收购棉花的,人们根本不敢大张旗鼓地打出自己的牌子。可是受暴利的诱惑,十之有八建有自己的秘密根据地,每天在自己的家庭作坊里干的热火朝天,这是公开的秘密了。因了那共同利益的驱使,人们也少见得众志成城起来,自发地形成几个小组,轮番在村口放哨,看到有疑似检查的官家人员,马上电话报警,要是赶在晚上,人们立即停止工作,藏匿机器,拉闸,断电,整个村子霎时就陷入一团黑暗之中,检查人员只好无功而返。再加上部分公职人员也欲念熊熊加了暗股,适时地通风报信更使这一生财之道无懈可击了。那几年,村子里的有钱人如雨后春笋般不经意间就冒出了地皮,而且随着那强势循环的惯例,大有声明远播的势头。他就是其中的一员,不可小觑的一员。棉花成就了他的事业,他的事业因了棉花给他的第一桶“金”,才刚刚起步。
他是个喜欢不停进取的人。尤其是尝到了有作为后的甜头。现在国家放开了政策,人们可以光明正大在棉花身上敛财了,于是机器也鸟枪换炮了,由最初几万元购得的需要手动配合的老机子,一律换成全自动的了,省工,省力,科学,还减少了危险性——当初,稍不注意胳膊就会被铁丝卷入机器,断手,断臂的血淋淋的教训至今让人们不寒而栗。于是村子里大大小小的轧花厂由村里蔓延到了村外,远远望去,厂厂相连,铺天盖地,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他的厂子在同行的人中是最宏伟的,盈利是最高的。我要说的是,他不满足。
他不满足在于,他在此基础上,又兴建了纺纱厂。招收工人,轧花纺纱,一派红火。他还不满足,果断地引入印染行业。据说,印染的污染太严重,保定政府大力整顿此业,使一些小型不过关的印染厂无所遁形,不得不销声匿迹了。他,把它接进了自己的村子。我没听过那机声隆隆的兴旺,也没见过那五颜六色的污水何去何从,只是听老家的人说,最初,从那隐秘的厂子里排放出来的废水,畅通无阻地奔向了附近的一条沟渠,沟渠是两头封闭的,当它的肚腹鼓胀着再也喝不掉人们强加给他的那些粘稠液体后,那些已不能被称之为水的东西就一路叫嚣着流向主人新给他们安排好的去处——一大片作废的庄稼地。那片可怜的土地痛苦地接纳了这群不速之客,从此染病上身,一蹶不振,成了不毛之地,它的价值仅此而已。再后来,这方热土的牺牲已经远远不够,主人不得不再次买下周围数十母的良田,象征性地植上一片小杨树,用它们那羸弱的身躯遮挡着那些怀疑和担忧的目光。这支在阳光的照耀下尤其璀璨夺目的水流,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那恶臭,那艳丽的身躯,无不在眩惑人的眼睛和心灵:它们到底会归向何方?这几十亩土地真的就是它们最后的归宿?它们真的不会放肆地侵入地下水,成为我们饮用的“佳茗”?你看那粉的紫的黄的土色,你看那流光异彩的板结的土质……这个恶毒的大魔咒,它心底的秘密也许在十年后就会大白于人前,不敢想象,那时的家乡人,人人蓬头垢面容色憔悴,个个拖着病弱的身躯喃喃自语,一个无形的杀手剥夺了他们的健康甚至生命,到那时,钱又何用?!
受益者永远是受益者。物质的受益让人们忽略了对自己灵魂的拷问。
他因此更加地富足了,他的小轿车不只一辆,而且时时紧跟潮流不忘更新;他的楼房不只一处,甚至在外城别市也有三窟;他的爱人不只一个,凡是他的厂子开到的地方,总有一个他爱的女人为他把持事业,跟他合欢生子。他在数不清的酒宴上谈笑风声,他被市里的许多头头脑脑待为上宾,他是个上学不到两年的文盲却能和许许多多的公职人员称兄道弟朋友情浓,他的侄子结婚,他可以和两个哥哥一起陪乡亲们搓麻一晚上故意输掉十几万只为了乐和乐和……
总之,他成了大款,他出名了,他的名字飞出了村子,飞出了小镇,他完成了一次蜕变,他不再是那个衣衫褴褛衣食无着低着头混日子的人了,他真的,在飞翔了……
只是我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一只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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