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中寂寞的老街

光影中寂寞的老街

洊升散文2026-06-16 02:46:45
确切地说,在二十多年前,这是小镇唯一的一条严格意义上的街道。我的父亲、母亲与小妹就是从在这条街道出发,最初与还在读小学二年级的我分别。从那时起,我开始了与父母断断续续、分多聚少的生活。我的童年无数次经
确切地说,在二十多年前,这是小镇唯一的一条严格意义上的街道。我的父亲、母亲与小妹就是从在这条街道出发,最初与还在读小学二年级的我分别。从那时起,我开始了与父母断断续续、分多聚少的生活。
我的童年无数次经过这条越来越岑寂的街道。在光阴的深处,许多孩子收起灿烂的笑脸,像紫色的雏菊,在风中摇曳而过。他们带着久远的记忆,带着我忧伤的童年,轻轻浅浅地蛰伏在生命的某一处空间。在多年以后,我的经过,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中,竟然有些许动人的伤感。
从我住的地方沿直线前行,是一座老式的供销社大楼。触目惊心的是迎面一堵斑驳的墙,上面镶刻着一个鲜红的五角星,时光剥落,颜色暗淡,时代的影子却不会消失。有时候,我在经过这堵墙时,会不止一次地停了下来,清晰地回忆起,少年时光第一次戴起红领巾的情形。那些朴素的情感,我珍藏得很好,像一张白纸涂满色彩的人生,我不知道它的走向,但我会感到单纯背后,越来越复杂的情感。
我不知怎么了,我发现我的复杂由起先的做作,经过掩饰,慢慢与我的行为融为一体。他们成为真实的愤慨的声音,这使我始料不及。
在五角星的旁边,我看到一行因岁月沉淀若隐若现的字,毛主席万岁。我想直到今天,我对这行字还是带着最虔诚的敬意。只有这样的伟人才能通过一场运动把人性最肮脏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世界的眼前,抛弃一切的修饰。这是个伟大的人,他可以与昆仑对视,一手拔出长剑,把昆仑上拦腰劈为三截,同样伟大的还有他的助手周恩来,他就站在昆仑的山顶,看着毛拔刀而起的动作,然后把一切的后遗症处理地干净利落。这些是伟大的人。他们的行为同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开始有记忆的那些年,小镇当时已是火力夜间限制发电,每当电停的时候,小镇的人同时会骂起一个人的名字。在停电的那个时间点上,那个名字可谓极具公众意识,他的荣光甚至超过镇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头目。他是火电站的站长,我一个同学的父亲。因为他父亲名字嚗光的频率是如此频繁,使得在很多时候,他出口骂人,总是以别人的父母开头,获得心理上的平衡。当然因为这样,我父亲的名字也一度成为他的口头禅。他曾经千方百计打听我母亲的名字,却始终未能如愿,这是我少年时代保密意识到位的一个体现。
某些夜晚,这条街道会出现农村人赶集般的繁华。沿街道两侧的民房沿街墙面与电线杆之间一拉,架起一个电影屏幕,露天电影便可以上演。因为我父亲的单位楼,在银幕的背面,所以那些年月我对电影中人像的位置,有很鲜明的不确定感,或者说左右不分。通常上演的都是《野火春风斗古城》、《卖花姑娘》等这些传统革命片,但我爱看。在岁月的某一处空间,我想它应该还保留着这样的场景:一阵风吹过,银屏的布面扑簌簌地在抖,电影里英雄的对话随风泛颤,那些对白是岁月的种子;银屏的下方,正面、反面,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长长的条凳,低矮的竹椅、木椅不规则得在一个夜晚隆重登台。葵瓜子壳、花生屑、甘蔗皮满地都是。我那时应该在二楼的窗子旁,探着头,寻找电影之中的爱情画面与战斗场景。偶然会看见小妹,一脸严肃地坐在小竹椅上,在拥挤的人群中,抬头向我一笑。
电影一般在停电之前,放映完毕,散场后,满地狼籍会在一夜间清理干净。那条街道还是以它一贯的不动声色迎接清晨曙光的降临。我只是在想,郁冬《露天电影院》的那首歌:当他们接吻的时候,我感到伤心。如今的孩子们已不懂得从前。我再也看不到银幕的反面。其实那时没有这么多难言的感触,可是当这首歌熟悉的旋律响起的时候,心中却有种怦然的温暖。那些遥远其实不曾真正离去,时光把它层层包裹,像退潮后沙滩的贝壳,充盈海洋的回忆。
就是这样,在时间分割成各个人为的阶段时,总可以细细地数出属于自己的痕迹,它们未曾提醒你,但你无法忘记。便如一棵年华已过,轰然到地的树,把所有的生命汁液挥发,重新还归大地。在层层叠叠的光圈,把遥远推向咫尺。
在少年时光,父母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母亲每天沿着这条街道,走了不长的路,然后去水井打水。我会记得早晨我醒来的确切时间,在母亲推门的响声之后,有轻柔的晨光跌入,是一阵接一阵的海浪声。有一片刻的沉寂,因为我的思绪处于无意识状态。然后清醒了。随着窗户蛰入熙熙攘攘的小商贩叫卖声,咸腥的海鲜味,人群走动的声响,光、色、影一应俱全,小镇曾经的日子光鲜地呈现在我眼前。
那一条街道。在岁月深处,最早留给我的便是这些印象。在每月除初三、十八大潮水还未涨上来的日子,很多渔民或他们的家人沿着街的两侧,一溜烟摆开长蛇阵,叫卖着昨夜海上捕获的昌鱼、鳓鱼、螃蟹、乌贼、淡菜等形形色色的水产品。他们的叫卖声率直而清晰,洋溢着生活的快乐。在那些日子,他们的笑容是我少年时期最美好的语言。母亲在打水回来,有时会带些桂花鱼,清炖着为我们中午下饭。好象当时是几毛钱一斤,而现在这些珍稀的水产品,包括野生的大黄鱼、带红膏的梭子蟹,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甚至前段时间当地报纸报道了一位本地渔民无意间捕获了一条近百斤的大黄鱼,使他瞬间成为百万富翁,这在那时是无法想象的,它们曾经很廉贱。
我是多么怀念那些随时可以吃到水产品的时光,它们入口的鲜嫩味道使我多年以后还津津乐道。
每月初三、十八可以看到潮水沿着低平的海岸线,慢慢涨上街道。在积水的街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镇税务所、百货公司、书店、交管站、还有零零落落的杂货店、钟表店,酒家却很少。从早晨到中午的这段时光,水就这样涨着,之后慢慢消退。街上遗留着许多水里的杂物,那时海水很清洁,退潮后,街道像清洗过一遍一样,虽然散发着沉重的咸腥味。
许多孩子忽然出现,他们在街上奔跑嘻戏着,这时我看到年轻的语文老师站在镇税务所的门口向我微笑着。有些瘦削的脸,衣着得体,干净朴素。有时在清晨,我会偷偷看着她迈着从容的步子,一直从我住的楼下经过,然后消失在镇税务所的大门里。
那个院落很多女同学去过,然而我始终未曾进到里面。它阴森森的,令人害怕。记得那年,她患了一场小病,许多女同学买了礼品去看她,而我们这些男孩子因为当时的男女生界限壁垒分明,不屑于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没去。
报复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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