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一天见到你
班上新来兄妹俩人——她,天生的卷发,蓬松在头上圆圆的一圈,下面一双灵动的黑眼睛,闭上嘴唇的时候,好像有人惹她生气的样子。我跟她一样,六七岁吧。不记得怎么混熟的。经常放学一起去她外婆家玩,多数邀约看露天
班上新来兄妹俩人——她,天生的卷发,蓬松在头上圆圆的一圈,下面一双灵动的黑眼睛,闭上嘴唇的时候,好像有人惹她生气的样子。我跟她一样,六七岁吧。不记得怎么混熟的。经常放学一起去她外婆家玩,多数邀约看露天电影。这样上到三年级,她被从襄樊回来的母亲接走。十七岁,没想到又遇见她。
我独自去离家很远的中学报名,穿一件新做的橙色荷叶领花边短袖,不敢见人的模样。一个人在学校院墙外站了很久。一拨一拨新生走过去,又回转,好奇的眼光说:老站在这里做什么?
或许就是为了等她!一群女孩当中,她个子最高。认出是她,以为会跟陌生人那样走了,却停在我面前,拉住我的手然后一起去报名。
所有新生分成三个班,我和她分到一起,不仅同桌,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和她同来的那群女孩,其中一个原本一直和她要好的,心里一定是嫉妒我的,她不管。那个时候女孩子的友谊,大概都有些喜新厌旧吧。
她恋爱被我知道了,非常震惊。但还是替她传送情书,发觉那个被她青睐的男生与他生无异,回来便跟她说:不要再给他写了——当时她竟然听了我的。
后来,她又给别的人写。后面两个很帅,却成绩平平,又爱打闹生事。而她是女生中的佼佼者!各门功课优秀,酷爱绘画、诗词,她的钢笔字至今尚有保存,熟读整套《唐宋诗词鉴赏辞典》,贺卡上写了送人,颇有李清照的词风,教你不能相信。家事由保姆打理,过的是大家闺秀的小姐生活。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她属于那种有独特气质的女孩。非常少见的。
她早恋连老师都知道了,女生们开始疏远她。我知道她的苦衷,分明是那些坏家伙对她死缠乱打。主动替她传信过去,亲自捉笔,措词严厉激愤。这期间,她对书本似乎失去兴趣,行为也我行我素,有时径自离开自己的座位,去教室角落跟一个高个子总是笑眯眯不爱讲话的男生同桌。
暑假里,她在母亲那里写信给我,说她真的爱上那个高个子男生。
我怒其不争。考试冲刺在即,晚自习课上我在题海里奋笔疾书,她在一旁咬着笔头冥思苦想,或发呆,或叹息,或莫名的微笑。前两届男友皆不死心,她小小年纪在情感旋涡里不堪挣扎,萌生出退学的念头。我一听,丢下手里的笔,差点哭了。她指着我说:嘻嘻,你做你的作业呀!
尔后,她带来满满一包东西,一样一样堆在我面前:备考资料、惠特曼的《飞鸟集》、粉色布纹精线装的日记本、漂亮的自动文具盒……索性连书包也不要了。还有一件米黄色外套,她母亲刚给她寄回来的,可能知道我衣服不多,又非常喜欢她这件衣服。我说:把你自己留下来!她细柔的声音自顾自道:我妈每次给的零用钱我都存着,等你考试急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她父亲联系好X市一所中专,我请假送她去。见面慢慢少了,给她寄信,收到她的信要多一些。假期里回来见到她:高跟鞋,一袭白裙,卷发披肩,换了个人似的。又分明还是她,黑亮的眼眸和俏皮的唇角,纯纯的、傻傻的模样。看上去很快乐的样子。
高个男生家境不太好,后来去黑龙江当兵,加上她父母的反对,两人分手。她心里一直放不下,我替她写信过去,意义与从前完全相反,对他大肆鼓说、空谈爱情之神圣之伟大之可贵。最终俩人分道扬镳。
此后她不再涉足恋爱。听说留在X市工作,迟迟未婚。毕业后我从北辗转到南,和她渐渐失去联络。
经常在梦里见到她,雀跃般的惊喜。好像跟她一起去过早,晓得她跟我一样食量很小,却买来一大堆放在她面前,叫她吃吃吃。梦里面还跟她絮絮叨叨的说怎样在梦里见到过她。
过去的旧友一个个同她失去联络。她不想再翻开过去的那一页了——我放弃找她的念头。
昨夜却又入梦。近来这样的梦怎么这么多?可能她也非常想念我的!
叶秀筠,会有一天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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