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与涓水同在

生命与涓水同在

朱学散文2027-01-03 12:18:06
学校前面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白绢带一般飘过田垅。河堤的一边是田埂,另一边是小路。通过一条条小桥,小路有时在河的这边,有时在河的那边。涓水河穿行于荷叶大塅之中。小路与小溪相伴而行。小河有名,叫涓水河,
学校前面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白绢带一般飘过田垅。河堤的一边是田埂,另一边是小路。通过一条条小桥,小路有时在河的这边,有时在河的那边。涓水河穿行于荷叶大塅之中。小路与小溪相伴而行。小河有名,叫涓水河,这是上游;小路无名,人们年年岁岁踩踏在上面。学校前面的河面上还有一座石桥,桥有八九尺来宽,两三丈长,桥的两旁有两条平整的坐石,供休憩之用。也有名,叫槐荫桥,据说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每天黄昏,当落日的余辉将涓水染得分外妖娆的时候,总有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从学校走出来,迈步在涓水河堤上。老者年过半百,头发斑白且秃顶,大腹便便,腰背略为佝偻,但精神矍铄,颇有仙风道骨。老者总是在河堤上渡着方步:或低头如寻觅,或仰首在观天;或睹浪花闲游;或观白云苍狗;或伫立于桥头;或休憩在坐石。看脚下虫豸忙碌,听涓河溪水叮咚。远山残阳如血;路旁花草如荼。目穷千里外;神游万里遥。超凡脱俗,物我两忘。熟人经过,或点点头,或挥挥手,或眼睛示意一下,或压根儿没有回过神来,什么也没有表示。
春季里,河滩内,小路边,荠菜花开了,还有无数有名的和没名的各种小草都开满了花,红的、白的、粉的,如锦如缎,如云如霞,仿佛无数米粒之珠散在草丛中,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大放光华。如果说这些小花小草还缺乏大家风范,那么伫立于河堤路旁的野桃野李则更风姿绰约,销魂宜人。那野桃野李不是谁种的,也许是小孩或鸟吃桃李时随地丢下的。而今婷婷玉立于堤柳之间,或红或白,十分显目。超凡脱俗,胜过西施貂婵。老者又折柳插于河堤,柳就会在那里生长。老者插得十分随便,又十分认真,仿佛像在安置自己。
夏季里,涓水潺潺,唱着一支欢乐的歌;稻菽腾浪,唱着一支丰收的歌。路旁农民们种着各种蔬菜:冬瓜、南瓜、丝瓜、苦瓜、豆角、辣椒、西红柿、空心菜,花开满架满地,像蝴蝶,像喇叭,像灯笼,黄昏时发出阵阵幽香,沁人心脾。杨柳青青,凉风习习,不但养目,而且颐神。迈步河堤,身上三百六十五个毛孔都烫贴。仿佛活神仙时刻都陪伴着你。
秋季里,涓水河畔换上了一幅简笔水墨速写:野杨野柳野桃野李等,都落光了叶片,秋风萧瑟,世界仿佛减了肥,花草树木都折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涓河里的水又浅又透明,河里的金鱼藻仿佛像钉在河床上的海带,又像飘动的碣石色绸带,游鱼细石,历历在目。不过也有少数另类,如柏树菊花之类,立于河堤,其叶青青,其华灼灼。有它们的点缀,世界立即充满了生机。
冬季里,山寒水瘦,再也见不到无数的蚂蚁横卧路上了,再也不用担心草丛中有蛇了。然而松柏尚青,黄菊犹存。涓水的脚步永远也不会停止,叮叮咚咚,显出生命的尊贵和活力。当皑皑白雪将大地覆盖时,世界被粉饰了,本来的面目也失去了,有点浑浑噩噩。只有这涓水河—湘江支流的涓水河,赫然地写在湘中大地上,由于大地太白,河水也仿佛变成了黑的。小路上的脚印不会太多,但也有的直,有的弯,有的深,有的浅。迈步河堤,太多进行的是开拓性工作。走不了多远,就会有桥,有桥有水就有人家。也许会被邀请到家,喝一碗米酒暖暖身子。也许买回一袋土鸡蛋也有收获。雪地里的萝卜、白菜、芹菜、西红柿等,仿佛是翡翠雕琢的作品。
老者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从师范类学校分来的,不知是此校风水独好,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同分来的好几位都陆续不见了,或升官或转行或下海或进城,唯有此公,不升不转不调不下,卅年呆在这里,教遍每一门课程。任其自然,随遇而安。每天黄昏,夕阳与老者同在,涓水河堤上的小路上,老者踽踽独行,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学校后面的矮山上长有许多高大的树木,有刺槐、泡桐、松树等,树上有许多喜鹊窝,当候鸟南飞后的深秋、冬季和初春,喜鹊便特别显眼,学校常年笼罩在一片喳喳喳的叫声之中。涓水东去,沿着小路向西返回,空中阵阵喜鹊喳喳,抬头只见寒鹊万点,驮着夕阳,掠过田垅,转眼间便消失在学校的后山。西天呈现出一片粉红色,在它们的翅膀底下,晚霞已到最艳丽的时刻。西山在朦胧中涂抹了一层娇红。在摸得着的寒意中,学校更显得美轮美奂、金碧辉煌。老者从这个学校从小学读到高中毕业,是恢复了高考才使他离校进入高等学府的。而今在此一呆就是卅年。当年的同学,如今天涯海角。老者憩息槐荫桥头,随口吟道:“槐荫桥畔忆学友,故人命运各千秋。已摈忧患寻常事,留得豪情故园游。”日出而教,黄昏散步,日暮而息。悠然自得,心如止水。这是老者的活法。
生命本如叮咚作响的溪水,人生就如涓水的征途。身心与涓水相连,生命与涓水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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