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

葡萄

垢翫散文2027-01-14 16:16:25
若有人问我,最爱什么水果,我必说葡萄。肯定有人好奇,为何我不爱那些食用方便,咬起来直接的譬如西瓜,蜜瓜,苹果等体型大的水果,却偏选这要洗要摘要剥还要吐籽的水果呢?对于葡萄,是有深厚的感情的。幼时,合家
若有人问我,最爱什么水果,我必说葡萄。
肯定有人好奇,为何我不爱那些食用方便,咬起来直接的譬如西瓜,蜜瓜,苹果等体型大的水果,却偏选这要洗要摘要剥还要吐籽的水果呢?
对于葡萄,是有深厚的感情的。
幼时,合家几次搬迁,有几年一直住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大农场。那里四周是密密匝匝的草地,一片碧绿上,总有牛羊在上面休憩或奔腾。于是,也就在那时,总爱独自出门,隔着一道河流,选一个树荫,带一本书,在树下摆一个让自己最舒适的姿态,慢慢地翻阅手中的书本。翻的最多的,该是《红楼梦》吧。因而,总在倦意袭来时,眯缝着眼,透过树上的枝叶看天,然后,迷迷蒙蒙地进入梦乡。最后,在落叶的轻抚中醒来。落叶半床,狂花满屋,名为野人之家,是谓愚公之谷。——或许,基本上人都很难想象,江南居然有草场这样的场景。
草场的消失处,是农场研究所的大门。父亲那时候是研究禽鸟的人工饲养的。农场鸟舍的门前,就是一片几百平方米的葡萄架。
如今的江南很难得看到雪了,然而,那时候,却是每年冬天必落雪纷纷。
因此,会坐在鸟舍暖房前的小板凳上,托着双腮望门前那些光秃秃的葡萄枝干和竹架。晶莹的雪将他们变成了一枝枝雪白粉条。那时,脑中立刻想到了玉树琼花这四个字。那琼花怎及得上它的美丽?琼花只会开在一树浓绿之中,而这里,却是遍地“琼花”。然后,渐渐地,又在脑中盘旋出红楼梦咏白海棠的那句:碾冰为土玉为盆。——或许是没什么关联的,这里既无花又无盆,然而,总觉得那盘螭虬曲的葡萄藤蔓在裹上冰雪后更有冰肌玉骨的感觉。
坐在门前,等待它发芽长叶开花。
那时的岁月,没有同龄的伙伴,却有这些天然草木,日日为伴,白云苍狗,白驹过隙,让光阴寸寸流逝。
葡萄藤在第一片叶子长出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到浓春时分,已是满眼新绿,层层叠叠地铺在竹架上,站在架子下,仰头看那些绿叶,峰峦叠翠般将自己的眼神淹没。阳光照射在叶上,片片通透如玉。
天气渐渐热起来,那些密密的叶片尖开始有了些细碎的国画颜料般的石绿色。原来,是葡萄树开花了。不用说,那时候就迫切地等着花过结果。虽然,觉得那葡萄的花也绿绿的神奇,却依旧抵不住葡萄的诱惑,期盼着它早些脱落。幸好,葡萄的花本也开不了多久。过得几日,那葡萄架上已有密密的小圆点出现。——又是丰收的一年。
鸟雀会在这里盘旋嬉戏,与我为伴。在这葡萄架下,有过被蛇咬伤的惊险,有过被虫子蛰的难堪,更多的,却是对那一架浓荫的喜爱,对那些挂在浓荫下的串串玛瑙与翡翠的向往。
那时的葡萄,怎会像现在,用化学物刺激而成。
到得果满枝头,看着他们由绿到黄再到紫的转变,觉得似是一生的漫长。及到真的熟透了,却一颗也舍不得碰了。而父母摘取成熟的葡萄去送人,居然是流着泪扯着父母的衣角死死不放。只记得那不是小气,而是一种莫名的心疼,仿佛心被裁了一刀般的痛苦。而父母在一边苦笑一边解劝后,终于使我撤手。一转身,却又抱着那葡萄的枝干出神去了。
父母的疼爱,是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资本,自幼过的是公子少爷般的生活,教他人妒忌眼红。然而,再怎生疼爱,依旧治不了那满心与生俱来的抑郁。或许,这世上真的是有天生孤僻,天性孤独的人吧。三四岁时,在父母的万般疼爱下不负责任地病倒,求遍世间良药难愈。只记得在昏睡醒来,看到床头托盘内满满的绿葡萄,一阵沁凉之意,顿时灌注心头。——后来,父母总算求得良方,一直喝中药,苦极反胃,伴随着吃几颗葡萄,于是一切苦涩,全都不放在心头。后来,更是得知,葡萄这东西,居然也是可治病的。它性平,味甘酸;入肺、脾、肾经。补气益血,滋阴生津,强筋健骨,通利小便。主治气血虚弱,肺虚久咳,肝肾阴虚,心悸盗汗,腰腿酸痛,筋骨无力,风湿痹痛,面肢浮肿,小便不利等病症。——如此种种,内中几项,正应证了当时所患顽疾。于是,葡萄便成了生命中不可缺少之物。直到如今。
很多友人却说葡萄上火,而另一部分人又说葡萄太寒。每个人体质不同,吃一样东西的感觉肯定不同。葡萄本性温平,火旺阴虚之人或许因糖份多而上火,而性寒胃亏之人或许因那水分过足而胃寒。而类似我这等,阴虚却又胃寒,本身就是个矛盾,遇到葡萄这样的中庸之物,反倒一切和合了。
如今久为劳生事,一不注意,难免勾起旧患。而葡萄,在面前都已成了凄楚的摆设。依旧爱它,依旧用它,然而,它依旧能治得了那少年病么?时非昨日,葡萄亦非往昔,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觉,惟独由得自己,在苦药中依旧咳得心肺欲裂,血气翻腾。远离父母,远离亲人,岁岁报着平安,想方设法地尽一尽为人子女的职责。世人呵,便是这般的渡着浮生。
如今,是葡萄的旺季,每日生活又开始少不了葡萄了。从巨峰葡萄吃到乒乓葡萄,吃到奶油葡萄,吃到富士葡萄,吃到圣品葡萄,再吃到玫瑰葡萄,然后……每天没有几斤葡萄下肚,总觉得这一天是白过了。纵然冬天,也会花大价钱,去购买冰库库存的葡萄。纵然那时的葡萄已没了夏天的味,但只要是葡萄,对我来说都比其他水果要好。然而,说到吃葡萄,颇为好笑的一件事,便是我对提子深恶而痛绝之,乃至新疆那些马奶葡萄,都能不碰尽量不碰。总觉得那些已不是葡萄的味了,多了点西化的味道。如今,在市场上翻天覆地地寻找儿时那种味道的葡萄,却很难找到。金华的葡萄是算出名的,如今新品种中有一样葡萄,一出生就被套上袋子,因此不用喷药,味道还算纯正。价格虽贵了些,但是,于我来说,金钱已非所在意之物。人活得潇洒,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何必呢。
……虽依旧会在冷汗潸潸的夜,几度被噩梦惊醒,伴着若有若无的痛意与咳嗽,然而,越来越坦然。人固有命,不可强求。
渐渐由葡萄,亦爱上了葡萄酒。也曾疯狂地囤积各类葡萄酒。国产红酒性烈,后劲足,总在斟酌几杯后,开始飘然欲仙。后来发觉,酒之为物虽好,喝多了终究伤身,于是,将所积之酒慢慢耗尽后,再不去故意囤积。也曾哭笑不得地自己动手酿制红酒,当然,结局是只酿出了葡萄汁,而非葡萄酒。此事一时被当作笑资。
幻想着日后和亲人再拥有那样大的一片葡萄园,无忧无虑地看着葡萄从枯枝到发芽,到成长,到开花,然后,满架琼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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