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些事

那年,那月,那些事

生防散文2026-12-19 23:20:19
那年我十四岁,病魔的长期折磨已使我瘦骨嶙峋,孱弱的身体已经无法赶着羊群爬高上低,那些桀骜不羁的山羊还欺负我,常常趁我不注意就会离开我的视线去啃生产队的庄稼。生产队长只好把我换了下来,让我回家治病、休养

那年我十四岁,病魔的长期折磨已使我瘦骨嶙峋,孱弱的身体已经无法赶着羊群爬高上低,那些桀骜不羁的山羊还欺负我,常常趁我不注意就会离开我的视线去啃生产队的庄稼。生产队长只好把我换了下来,让我回家治病、休养。可是家里七八张嘴要吃饭,弟弟妹妹要上学,不能全靠叔婶挣工分来养活我们,婶婶找到生产队长求情,让我到牛棚里去喂牲口,跟着全兴爷学做饲养员,每天给我记六分。
牛棚是一栋三十多米长的草房,养着五匹骡子,三头驴,六头牛。牲口被圈在马棚的南半部,被喂牲口的石槽和栓牲口的木桩隔开,中间有一条小道,小道中间位置有两口地缸,以便牲口饮水用。为了随时可以听到和看到牲口的动静,我和全兴爷住在牛棚北山墙的两头,全兴爷住东头,我住西头。
这些牲口可是生产队最宝贵的财产,也是最强壮的劳动力。全兴爷经常对我讲养好这牲口的重要性和责任感。每当这些骡、驴、牛干完活回来后,我们就赶忙为它们上草料,并撒上一些少的可怜的粮食。等它们吃饱后,再牵着它们到水缸边饮水。这些活都不算累,我只是给全兴爷打打下手,只有铡草是累活,每次铡草,都是全兴爷操作铡刀,我向刀下送草,他每向下按一下铡刀,我就要向刀下送一次草,不但累,还需要一些技巧。不过生产队里很多大婶大嫂们看到我们铡草时,都会过来帮忙,接过我手里的活。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面对这些高大的牲口,心里总有一些怯怯的,开始不敢靠近它们,怕它们踢我一脚或咬我一口。十多天下来发现它们都很温顺和听话,有时还会在我的手上或头上亲吻一下。尤其是那匹叫火驹的骡子,又肥又壮,棕褐色的毛发在太阳下总是泛着火一样的红光。他虽高大,却很随和,在他面前就像一个小矮人的我只要一靠近它,它就会低下头来用它那健美的脖颈蹭我的脸和身子,有时还会发出欢快的叫声。我也很喜欢它,每当它干活回来,我都会掂一桶水,拿刷子为它梳理皮毛。在喂料时,我也会趁全兴爷不注意给它多撒一些粮食。可有一天它拉煤回来,却烦躁不安,不停地用前蹄扒着地下的土,并发出痛苦的呻吟。我和全兴爷都感到奇怪,就前后左右在它身上寻找,看它是不是受伤了,结果发现它的肛门处正在向外渗血。我赶忙去找用它拉煤的民兵连长,他笑笑说,没什么,就是用火杵(通煤火用的铁条)烫了它一下。并说不用管它,过几天就会好的。晚上,我才从王丑嫂那里听到事情的经过。原来,生产队为了学大寨,赶大寨,要在春节前把红薯苗育上,在开春时必须把红薯栽上。但冬天育苗必须有火炉供暖,烧火炉就必须用煤,民兵连长就套上几辆架子车带领几个社员去煤矿拉煤。从我们村到煤矿要有五六十里的路程,在距我们村十里地处还有一个漫长的大坡。民兵连长一行凌晨五点出发,等拉着一车车的煤走到那个大坡时已是人困马乏,领头的火驹拉着重重的煤车怎么也爬不上去,民兵连长就用皮鞭抽,用棍打。可火驹就是不挪步。民兵连长想想明早就要开炉烧火,耽误了开炉就是耽误农业学大寨,一怒之下,跑到坡上的人家,掂起人家的火杵,在炉子里烧红后拿到火驹跟前,径直捅进了火驹的肛门,火驹一声哀鸣,弓起身子向大坡冲去,其它牲口也许从火驹的哀鸣中听到了生命的威胁,也撩起蹄子向大坡冲去。
听了王丑嫂的叙述,我既气愤又难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我想到了勇救羊群的草原英雄小姐妹,想到了为了保护集体财产勇斗地主小偷而牺牲的刘文学。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到生产大队,找到大队书记去告民兵连长的状。书记听了我的讲述,哈哈大笑了几声说:你说是学大寨重要还是骡子重要,只要跟上大寨的步子,烫伤一个骡子算什么。面对书记的态度,我无言以对,也摸不清头脑。灰溜溜的回到牛棚,和全兴爷用盐水清晰火驹的肛门。
在学大寨的经验中,根据我们丘陵地貌的特点,也要学大寨深翻土地,也就是把耕地上面的浮土土翻到下面,再把下面的土翻到上面,说这样能增产增收。谁知从深处翻上来的土都是生土,种上去的秋种发芽率极低,到秋收时,可以说颗粒未收。本来就青黄不接的社员群众此时更是雪上加霜。秋天尚有些野菜可以充饥,到了冬天,大雪覆盖了整个山村,不要说野菜,就连野草也很难见到。上级为我们调拨了救济粮,生产队也把春播的麦种分给了大家。但这一切只能是杯水车薪,只能解决燃眉之急。等到冬至那天,几乎家家都没有了白面,更不要说买肉包饺子了。大队书记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搞来了一批白面,每家三斤分给了大家,我们生产队长为了每家能吃上肉饺子,决定把生产队的那头还带着牛犊的母牛给杀了。一听这话,全兴爷急了,表示坚决反对。虽然母牛已经丧失了劳动力,但却为生产队生了一只小牛,而且是全兴爷为小牛接的生,对这对母子有一种特出的感情。他找生产队长为母牛求情,找会计评理,可队长为了提高自己的威信,非杀不可。
就在杀牛的那天,打麦场上来了很多看热闹的群众,天也是阴沉沉的,还飘着零零星星的雪花。屠夫是我们村的大宝叔,五十多岁的年纪,有一手高超的刀工,平时村里杀猪宰羊,甚至谁家杀鸡都请他去。那天,他把装刀具的布袋放在牛棚门口的石阶上后,独自到牛棚里牵牛去了,这时队长让我偷偷把装刀具的袋子拿走,藏到了麦场西北角的石磙后面,并放出了小牛在院子里跑。母牛也许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不幸,从牛棚里被牵出来后,眼里就流着泪水,小牛看到母亲出来,也紧紧地贴着母亲的身子一步不离。很多社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想到香喷喷的牛肉饺子,谁也没有吱声。可大宝叔却找不到了刀具,就让人们四处寻找,最后被人从石磙后面找到。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刀具又没有长腿,怎么会跑到石磙后面去了?这时全兴爷让我站了出来,谎称看到小牛曾衔着刀具在场院里跑,是不是小牛把道具给藏了起来。我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几位老者站了出来,有的说,此牛不能杀,连小牛都知道救母,我们为何那样残忍呢;有的说,这是老天爷在保护母牛,再聪明的牛也不会藏东西呀!这是天意;有几个老年妇女听着听着竟流出了眼泪,表示宁不吃这顿牛肉饺子,也不能杀牛。生产队长见目的达到了,顺水推舟地说,不杀就不杀吧,杀了老牛小牛也怪可怜的。一场杀牛风波过去了,但当时我对队长的行为一直不解,他为什么非要杀牛,等到杀的时候为什么又让我把刀藏了起来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