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记忆初萌的窗口(5)

透过记忆初萌的窗口(5)

同宿散文2026-09-18 09:45:50
生命是枚蛋把驴子家隔姥家两趟房。他是我在姥姥家时唯一的伙伴,脸阔,肤黑,身圆,整天笑呵呵的,厚厚的嘴唇往上卷着,露出一对大板儿牙。我俩经常“光顾”的地方有三处——姥家门口的老榆树下,村头灌溉粳田的小溪
生命是枚蛋
把驴子家隔姥家两趟房。他是我在姥姥家时唯一的伙伴,脸阔,肤黑,身圆,整天笑呵呵的,厚厚的嘴唇往上卷着,露出一对大板儿牙。
我俩经常“光顾”的地方有三处——姥家门口的老榆树下,村头灌溉粳田的小溪边,南山脚下的河壕畔。我俩呆得最多的地方,当然是老榆树下。
那颗老榆树不知活了几百年。姥姥仙逝的时候,送完姥姥入葬,我曾久伫于老榆树前。我想,老榆树要是姥姥该有多好!无奈,人生苦短。我望着那棵老榆树,除了我在姥家时已枯死了一个枝杈,树干枯出了一个树洞外,它浑身依然活得遒劲。树干上的枯洞还是那样大,洞口的边楞儿还是那般光滑。只是我往洞里探头时,得弓下身来;那时,我跟把驴子得翘起脚才能探到洞里去。我俩曾几次在树洞里拾过鸡蛋,都给了把驴子。把驴子“贪得无厌”,一次都不让我拿一个。把驴子是穷村子里的穷孩子。
从老榆树的枯洞里捡拾鸡蛋,是我人生的第一个秘密。直到有一天,邻家大娘死乞白赖地大骂把驴子“籽俚纳撕⒆用黄ㄑ鄱保飧雒孛懿疟淮疗啤N乙膊胖崖孔蛹屑溉彰皇暗郊Φ傲耍尤话蚜诩业囊恢淮舐ㄕ绞鞫蠢铮确派弦恢弧耙啊保龃舐ǖ牡袄丛侔阉鋈ァ?
把驴子人小鬼大,道眼多。有一天我俩在小溪边别水坝,被看粳地的老头撞上了。不可能不撞上,因为我们别的水坝太宏伟了,以致粳田里的水少了一大截儿。那老头扛着铁锨从老远的地方寻来,搭上我俩的影儿就喊:“找死啊!原来水叫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喝啦!”我俩拔腿就蹽!把驴子叫我跟他一块儿跑。跟他一块儿跑我准落后。他本已跑得快,又知道那老头犯过“抽风”病,身体有时不被大脑所控制,跑得更快。按说那老头跟姥家还沾亲,当时我却不知他的毛病。也不知自己没跟把驴子跑是识破诡计,只是觉得自己从粳梗子那边跑,离姥家门口最近。
可是,我跑着跑着,一脚不慎滑到粳地里,索性在粳地里跑起来。“他踩粳苗啦!他踩粳苗啦!”我听见把驴子嘶喊,回头望去,见本来正撵着把驴子的老头此时已调头向我撵来:“粳苗啊!粳苗……”我慌不择路,一个倒栽葱,飞机坠地般地由脚下的粳田插入另一块粳田里。我爬起来已成泥人。再看那老头,拎着个铁锨呆乎乎地立在粳梗儿上,跟我只隔一块田,像是犹豫着撵还是不撵。我嚎啕大哭,破口大骂,开始了对他的追逐。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兜过一块粳田后,跑的方向居然跟我原来跑的方向一样。
我跟老头跑进姥家院子里。姥姥一见我的样子,脸都气白了:“你个疯驴!你姑夫在家要不扒你的皮我都是你养的!”姥姥一边骂那老头,一边冲我使眼色。我蹽腿照着老头的干腿棒子就是一顿猛踢(我只能踢到他的干腿棒子)。老头挨着踢,嘴里不住地念叨“你踢,使劲儿踢!”看着那老头笑着离去,我想我可能踢他不疼,恨不得想要再次飞机坠地般插入粳地里,好趁劲儿踢他。呵呵,要搁现在,我无论如何都不敢这么想。倒不是对姥姥的宠爱有所觉悟,而是担心:谁敢保证我把那老头踢疼了,他不会犯起“抽风”病呢?
南山脚下那随山而绕的河壕子,是我最不愿念及的地方。它是人工壕,壕水没过大人深,看上去绿幽幽的,如不细辨,很难分清它是流动的还是一壕死水。我跟把驴子只有在他打猪草时,才会到那里去。那天,是把驴子的生日。他没跟我一块儿玩。他有时不能像我一样,想玩就玩。把驴子娘发现把驴子过晌午还没有回家,跟村里的几个人找了他一下晌,天擦黑时,才在河壕子下游的小水电站下找到他,他宽阔的脸已被水轮机绞没有了……
盯着停放在院子里的儿子,精神不咋好的把驴子娘,这会儿倒不像平日里说起话来那么颠三倒四的了。她不吱声,也不哭,她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儿子的身子(她家里再没别人了,丈夫在把驴子出生不久便在修建水电站中叫炮崩死了)。那身子几近无头。她把家里仅有的两个鸡蛋摆在儿子“头”边,不时地往儿子的脖腔里塞,煮熟的塞不进,又塞那个生的。直到她眼光直直,两手抖颤,把那个生鸡蛋摁碎在儿子的脖腔里,她,哇的一声哭了!儿子脖腔里的鸡蛋黄儿,搀合着几丝血水,像一枚不小心掉到地上猝然摔碎了的“抱窝蛋”!
把驴子家从此鸡蛋不断。它门总是有两个,摆在屋里仅有的一件家具——正对屋门的木箱上。听说,很多年以后,把驴子娘才开口说话。她说,“把驴儿去打猪草前,鸡蛋就煮好了。把驴儿要吃,我说打趟猪草回来吃……累了吃,香!”据说她说这话时,也没哭。自打把驴子死时她哭过一回,她再没哭过。村里人都说,可能是她脑瓜子里管哭的“零件”坏了……姥姥仙逝时,我曾问及姥爷,咋不见把驴子娘?姥爷叹口气说,早死了,在水电站的机轮里,去找把驴子……
妈妈接我回家。从姥姥家叫做上甸子的村子里出来,经县城再行百余公里就到了我家。而由上甸子到县城不足三十公里,期间头三里地必经的一个村子叫联合,那里住着我的爷爷、奶奶、两个叔、六个姑(还有一个姑远嫁黑龙江)。那时,我却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他们没几个人到过上甸子。那个叫做联合的村子离我虽只有三里地远,但对我来说,它就像水中的月亮,既近又远,可望而不可及。
我没夸大其词。有母亲常为父亲家的“冷血”(母亲总这样说)而与父亲争吵了一辈子,母亲的精神与身体亦为此而倍受摧残,落下一身的“毛病”,直到他们的双亲中,有三个都“走”了方稍显平息为证。而我,命定沿袭了母亲的不幸!所不同的是,我与母亲扮演的对一个家庭的“永远的痛”置换了角色而已,再,角色所选择的“痛”的方式有所不同。我母亲的“痛”,源于她儿子的父亲家;而我的“痛”,则源于我儿子的母亲家。我不愿像母亲那样,为这“痛”能有所改变而期待而忍“痛”到老。我深知世上有许多事情的“特性”是改变不了的,尤其为“人”。母亲用一生的时光去期待,我算是用半生的时光去逃避吧。这种逃避——我与妻子的父母断绝往来已有七个年头了。这,能否算是避免牺牲自己的家庭,避免无辜伤害下一代的一个理性的选择?我想,无论我选择的方式与母亲的相比有多么冷酷,但很多选择是无奈的。我不在乎什么选择的过程,我只求选择的结果。而最无聊的结果就是:老人们死了,未死的人老了。这有多么残酷!
何必纠缠不休!人人有选择的自由!这能否说是时代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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