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非如烟
儿时的记忆是深刻的,无论岁月怎样流失,我忘不了外祖父家门前的红枣树。枣树是外祖父年轻的时候种植的,等到他老人家儿孙满堂,枣树就成了我们的乐园。外祖父难得悠闲地坐在门口,抽着他自个儿卷起的大筒纸烟。我们
儿时的记忆是深刻的,无论岁月怎样流失,我忘不了外祖父家门前的红枣树。枣树是外祖父年轻的时候种植的,等到他老人家儿孙满堂,枣树就成了我们的乐园。外祖父难得悠闲地坐在门口,抽着他自个儿卷起的大筒纸烟。我们在枣树旁嬉闹追逐,惊扰了他眯缝眼里的那份沉静。他非但没有责怪我们,反而起身去用一根长竹竿朝着枣树猛打了几下,枣子就“哗哗”地掉下来,逗得我们跑去捡,直到我们把口袋塞得满满的,外祖父才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随父亲转业我们迁到江边以后,外祖父挂念我们,所以经常来“走亲戚”。那时车少,来来往往都要长途跋涉。表哥表姐刚来,就被江里的汽笛声吸引到江边,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长江,没有看到过轮船,他们俯览堤下的滚滚浊流,忍不住跑到堤下玩耍。记得不知是谁的鞋子掉到了水里,急得大家就准备下水打捞了,外祖父好象知道似的,竟匆匆赶到阻止了。他脱去旧黄胶鞋,挽起裤脚,腿肚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等他把鞋捞上岸,他的手脚被冻裂了半粒米宽的口子。我们问他痛不痛?外祖父怕我们难过,就笑了笑,意思是说还不要紧。
农忙季节,外祖父一大早就扛起锄头下地,到中午还不见他回来。母亲要我去地里喊他,我老远看见外祖父斜弯着腰,一声不吭地抓住锄头,起落几下,向前迈一步,隔年的泥土便在他身后一层层翻新。外祖父总宁愿自己苦,也很少对别人吝啬。虽然自家饭里还免不了要放些茴丝,他也尽量把白米饭让给家人,可遇到要饭的站在家门口,他还是要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捧上一把谷米给那些漂泊在外的穷苦人。等到从庄稼地里回来,永远一身旧衣服的外祖父,从不顾惜自己那日渐伛偻的身躯,把锄头,撮箕,背篮全摞在肩上,稍重一点的农具他都很少让去我拿。
每当夏夜降临,为了少招引些蚊子,屋里的灯并不轻易打开,我们把竹床搬到树下乘凉。有一次,我家操坪旁刚挖了一条泥沟,与我家有点过节的邻居恰好从外面回来。因为当天晚上的星星稀少,沟里的淤泥还堆到在路上,没来得及清理。在他经过这块沼泽路段时,就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这个邻居平时杖着他家兄弟多,蛮不讲理,这回我们总算可以出口“恶气”了。外祖父脾气直,他从来不信邪,在以前食不饱腹的动荡年月,可没少偏护过挨整的好人,看来他是不会主动去搭理那些仗势的小人了。可邻居在黑暗处磨蹭了一下,外祖父还是二话没说,迈着迟钝的步伐,走进了里屋。
这时,屋里的灯亮了。邻居借着灯光,加快脚步,几下就跨过去了。然后屋里的灯熄灭,外祖父回到我们身旁,继续给我们拍打着蒲扇,他语重心长地说:“人有时侯也要为人家想想,活着就象一盏点亮的灯,要多去照亮别人。”外祖父长嘘了一口气,还说:“也许哪天自己不在了消失了,可能又象灯一样地灭了。”那个时候懵懵懂懂地听着,言语中流露出他对茌茌时光无奈而又执着的意味,却让我感触很深。从外祖父轻轻拂过的一丝笑容,看出他脸上的纹沟愈发地明显。我知道那是岁月沧桑的痕迹,是苦难带来的锤炼,也正是他始终默默做人的一种坚持。
转眼几年过去了。日月星辰,生老病去,总是在交错的时空里轮回。我到故乡念中学那年,外祖父病倒了。我和表弟买了几个小青桔,就跑到乡卫生院去看望他,外祖父什么也没说,很快就回家养病了。后来听姨妈说,他是怕舅父欠账,舍不得住院才回去的。当初形容消瘦,精疲力竭的外祖父把那惨白的微笑一直带到了生命的终点。我仍然记得外祖父说过的话,“人活着就象一盏点亮的灯……”那些一直萦绕在我耳畔。外祖父的一生都在为别人操心,却很少想到自己。他的朴实﹑勤劳﹑慈悲的样子永远定格在我记忆的深处。
人们常说往事如烟,一切都会随风飘散。可在我幼小心灵留下了不灭印痕的外祖父,却总令我深深地怀念。同时我想,若干年后,逝去的经历照样渐渐淡忘,但在我们中间那些象外祖父一样,曾经去照亮过别人的人,怕是免不了也会有人深深的怀念。
版权声明:本文由zhaosf123官方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