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人在守候

不止一个人在守候

游谈无根散文2026-04-04 21:48:01
前几天得到消息,大爷爷去世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麻木,听见大爷爷的死讯我并不感到有多悲伤,只是突然若有所失。今天,我和父亲回家奔丧。本来,按我们那里的习俗,小孩子是不能去奔丧的,说是不吉利。但父亲还是
前几天得到消息,大爷爷去世了,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麻木,听见大爷爷的死讯我并不感到有多悲伤,只是突然若有所失。
今天,我和父亲回家奔丧。本来,按我们那里的习俗,小孩子是不能去奔丧的,说是不吉利。但父亲还是带我去了。我们在崎岖的山路中颠簸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我们下车步行。天还没大亮,透过浓雾,模糊可以看见远远的那条晶蓝,它一直在那里静淌。
跋涉了近一个多小时才到了那河边,我们坐了下来,靠着河边的高埂,因为船还没有过来。若是以前,父亲一定会扯着嗓子喊一声:“老爷子(俗名)!开船过来!”但今天父亲没有那么做,只是打了个电话。
我们默默静坐着,过了很久,对面的桨声和鸟鸣同时划破浓雾,看见了一缕阳光掩映在水中。我勉强还能听到树叶的微微颤抖。
船过来了,父亲牵着我踏上了这条饱经风雨的老船。摇船的是一个老头,其实我并不是不认识他,只是觉得陌生罢了。上船不久,父亲便和他交谈起来,谈的都是大爷爷的事。开始父亲还应几句,后来便默不作声了。那老头也停下了说话和手中的浆,从系在腰上的灰蓝色的口袋里抽出一支十寸来长的被焦油染成琥珀色的烟杆,大口的抽起来。我不喜欢那烟味,就走到船尾坐下。似乎记得大爷爷也有这样一支烟杆,但他知道我不喜欢烟味,所以没见他抽过,但从他被烟熏焦的手指可以看出他经常抽。
这时整个河面静得出奇,还剩下几丝游魂似的薄雾。我远远的看见岸边的土房几乎隐没在一米来深的野草和树丛中。要不是风吹过草木,露出了草后几片被腐蚀的斑白的瓦片,还真不知道那后面有垮房。
船到了,停在了岸边。大爷爷的土房就在河岸不远处,几步路就到了。院子里有很多人,但终究不觉得热闹,还是死一般的寂静。大爷爷无妻无子,所以他的后事是我大伯和我父亲操办。院子里都是刚从城里回来帮忙的亲戚朋友。
有人叫父亲去整理大爷爷的遗物。而我只是站在院边,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什么也不需要我做。我突然发现四周本已荒芜的土地也长满了深草,让人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陌生,凄凉和悲伤。
记得上一次回来家在三年前,那是大爷爷还健在。我和父亲回去时看见他正独自在偌大的水田里插秧。他见我们回来,有点不知所措,连忙在破旧的布衣上蹭掉了手上的泥土,从水田中央一深一浅的走过来,或许是因为太激动,走急了点,差点摔倒。父亲严厉的对大爷爷说:“大爸,你怎么穿这衣服啊?不是给你买了衣服的吗?怎么不穿啊?我这儿给你买了一套,以后别穿那破衣服了!”大爷爷扭捏的说:“你们城里的东西好看不经穿,还是我这衣服好。以后别给我买了,把钱省着给孙子上学。”
那天大爷爷给我说了很多,我知道那都是老人的衷肠,他说出了他一辈子噎在肚子里的苦水。他说乡里人,有钱的都去城里住了,没钱的也去城里打工了,剩下的也只是几个走不动的老头。说着他叹了口气,掏出了旱烟烟杆,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那晚,大爷爷专门为我炖了只鸡,还煮了当天从河里打上来的鱼,他说:“这鱼是我刚刚才从河里打的,还活着呢!你都好久没吃过自家河里的鱼了……不知道你还记得这味不……”他说着又沉默了。过了许久,他问我:“你们城里是什么样的啊?”他去过城里,那是我出生前的事了,后来父亲和大伯多次说接她到城里住,他死活不愿去。我回答他说:“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空气中都弥漫着汽油味。”不知为什么,他含笑着说:“你看!还是没咱乡里好吧!”之后的事大都忘了。
我们临走的那天清晨,他拿了一个袋子,里面是核桃,栗子等干果,让我们带回城里去。父亲推脱说不要。大爷爷却执意要给,父亲只好收下。他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公路上,父亲怕他回去时出事,叫他不要送了,但他说:“我和这路都是老熟人了,还会怎么样?”父亲拧不过他。我们上车时,他反复叮嘱我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给家族争光!
车发动了,他更在车后赶来好远!在后视镜里,晨雾把他映得苍老了许多。没想到这一别便是永别。
我正在追忆,父亲突然走过来,说大爷爷有东西要留给我。我随父亲进了大爷爷黑漆漆的卧室。再从瓦缝透过的斑驳中,我看见了一大摞折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衣服,那正是父亲多年给他买的所有衣服,他一直没舍得穿。父亲在这摞衣服上取下了一个木制的雕花盒子。我认的那盒子,是大爷爷装旱烟的盒子,里面装作两块银元。我一直想要那两块银元,但大爷爷一直没给我,可能他想认为我得到了银元就不会回去了,他以为我有部分原因是因为那银元才回去了。他错了……我也错了……
我当时没忍住从心里涌出来的悲伤,失声痛苦了起来。是因为我愧疚,还是因为我难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哭得一塌糊涂。
很快大爷爷的祭文宣读完了,看着他们一点点深埋的紫色的灵魂,深埋他苦难的一生。无论我怎么哭喊,他也不可能听见了。甚至我幻想这时个噩梦,醒来一切都好了,但我知道这不是梦……
大爷爷活了八十七岁,他这一生都在劳动,劳动几乎占据了他整个生命,他没有抱怨过什么,反而他很满足。因为他热衷,因为这是他一生唯一的理想,所以他没停止过劳动,也不会停止劳动。他最终如愿以偿——八十七岁的他在田中劳动时,死于脑梗。
我静静的在墓碑前,止了哭泣。他也静静的,我们就这样静静的沟通。我们的语言只有我懂,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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