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土炕

暖暖的土炕

稚质散文2026-05-09 13:22:01
炕是陇东居民取暖、起居的重要场所。从我小时能记事的时候起,我就迷恋家里暖暖的热炕头。那时家里穷,尽管炕上只有一张溜得精光的芦席,根本没有像样的被褥,有时席纤还会扎孩子们的屁股,但勤劳的母亲总是把炕烧得
炕是陇东居民取暖、起居的重要场所。从我小时能记事的时候起,我就迷恋家里暖暖的热炕头。那时家里穷,尽管炕上只有一张溜得精光的芦席,根本没有像样的被褥,有时席纤还会扎孩子们的屁股,但勤劳的母亲总是把炕烧得暖暖的。吃饭时,一家人围坐炕头,以炕代桌,无论是高粱面“卷卷”,还是一半野菜一半玉米面做成的“斜斜”,尽管味道苦涩,清汤寡水,但吃起来也一样温馨。农闲时,一家人坐在热炕上,纵谈国事、家事、农事、说古论今,母亲则常常盘腿依窗而坐,为我们缝补衣裳。冬天,我们一群小伙伴围坐在热炕上打扑克,做游戏,讲“古今”,甚至“胡成乱道”,把家里的盆盆罐罐弄得东倒西歪,因此也没有少遭大人们的训斥。
陇东的土炕做起来很讲究,先要根据窑洞用途在做炕的地方用土坯或砖头砌一个长方形的炕墙,炕墙内的中间位置做一个炕柱子,再用干土填满夯实,留好炕洞门和烟筒,然后用和好的麦草泥在炕土上摸墁大约八公分厚,等稍干后用脚踩踏一遍,再过几天就用木棰捶打,等到瓷实,待草泥全干后,掏去炕内干土,泥摱好四周,用柴火烧煨,热烘烘的土炕就成了。
炕是男人们的天堂。干活累了,回到家里往被垛上一靠,抽锅旱烟,呼噜呼噜打个盹,疲劳瞬间就消失了。炕也是男人们展示阳刚的场所。男人的雄风在这里张扬。不管是村里开会,还是家族议事,大都在土炕上进行。旱烟抽了一锅又一锅,一项决策又一项决策决定出来,已是深更半夜了。
炕是女人们的缝纫作坊。女人坐在炕梢上,在如豆的油灯下纳鞋底,串鞋帮,做衣,缝补……时而用针尖挑拨一下通红的灯心,灯焰忽地窜出老高,女人便在这亮堂的土炕上继续飞针走线,一直持续到深夜。到了冬闲或阴雨天气,女人们便三五成群,在土炕上盘腿而坐,一边做着各自的活计,一边张家长李家短地唠着,偶尔也冒出一两句荤段子。一炕女人,一炕欢笑。
炕是孩子们的摇篮。农家孩子从呱呱坠地开始,就和土炕结下了不解之缘。白天黑夜的哭啼,咿咿呀呀的学语,嫩声稚气的欢唱都在这土炕上。待到婴儿稍大点,土炕又成了小孩子嬉戏玩耍的乐园,他们在炕上冲锋、打闹、追逐。再长大了,身坐土炕,手扒窗台,面向阳光,识字、背书、演算。每一个农家孩子,都曾有过土炕上天真快乐幸福的童年。
炕是一家人团聚的地方。每到年节,一家人就在热炕头上守岁迎新,包饺子,吃年夜饭。通常是母亲和家里的大孩子坐在炕沿,负责吃饭时端上端下,安排料理。其余人都脱了鞋子,在炕上盘腿而坐,只管吃喝。隔窗听着迎新的声声爆竹,屋里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气氛。炕是全家人生息的依托,也是接待客人的上座,每逢贵客来临,家人总是热情地请他们脱鞋上炕,充满了对客人的欢迎和尊重。
风雨半生,我已走过了许多的路,也住过了许多的床,但无论是怎样高级或平庸的床,永远也没有家里土炕舒坦。
记得第一次离家住的是地铺,那是在上中学时,几十人挤在一间房子里,靠窗和对面墙下地面用麦草铺成两行地铺,中间是走道,地潮湿,人吵闹,前几个夜晚我几乎没有睡着。后来上师范,住的是“钢丝床”,软软的,可上下铺相连,邻居一动我就动,摇摇晃晃,很长时间我都无法适应,住久了,习惯了,可“钢丝”不满意了,床中间压出一个大坑,睡一夜早晨起来腰怪痛。再后来我工作了,住的是木板床,这下安稳了,可我铺盖不好,住久了木板变形,硌身子,况且北方的冬天奇冷,每到这个时候就得生煤火,为此我也没少受罪,烟熏火燎不说,我几乎有几次险被煤烟“打”死。现在好了,单位和家里都有新式床,可我就是住不惯那“席梦思”床垫,软绵绵的,一翻身,身下就忽悠,仿佛夜夜都地震,永远也不踏实。因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床,那床,那有家乡的土炕强。
土炕虽然看起来土气、笨拙,却经济、实惠、温暖,它伴随着我走过了懵懂的童年、憧憬的少年。我在土炕上做过许许多多五彩斑斓的梦,留下了最美好的记忆。夏日融融的早晨,我躺在炕上总是有睡不完的瞌睡,冬雪笼罩的清晨,我赖在暖暖的炕上,迷恋温馨的梦乡。不知多少次,我在大人们的责骂声中睡眼朦胧。
家乡的土炕哺育了我,家乡的土炕承载着我儿时的梦,记录着我童年最美的往事。如今无论身处何方,我就像是一只飞翔的风筝,线的那头总是系在家乡暖暖的炕头。回味起家乡的土炕,我的情愫就像小河一样缓缓流淌,总有一缕永远也诉说不完的心思在胸中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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