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特殊进行式
有一次,爱人梗着脖子瞪着牛铃般的大眼睛,凶巴巴的朝我口出狂言。我火了:看看看!和你爸一个样!他忽的笑着说:这就对了,本来就是我爸的儿子嘛!我反击:做梦!我可不会像你妈那样忍气吞声的生活!话虽这么说,夫
有一次,爱人梗着脖子瞪着牛铃般的大眼睛,凶巴巴的朝我口出狂言。我火了:看看看!和你爸一个样!他忽的笑着说:这就对了,本来就是我爸的儿子嘛!
我反击:做梦!我可不会像你妈那样忍气吞声的生活!
话虽这么说,夫妻俩同在一个锅里盛饭,一张床上睡觉,鸡毛蒜皮的小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只是从那以后,爱人的脾气收敛了许多,我也没有得寸进尺的得理不饶人。
比起婆婆,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婆婆和公公之间,有些令人莫名其妙。我曾经琢磨过:难道婆婆年轻的时候,做过错事?或者落下什么把柄在公公的手里,才一直那样逆来顺受?
初登爱人的家门,还是个准儿媳的我看到:婆婆把饭做好了,亲自出门去招呼。公公大模大样的走进来,端起盛好的饭,一边吃一边发着牢骚,谁谁谁做的那事不合理,谁谁谁那棋下的没水准!婆婆掺和一句,他立刻瞪起眼睛:你懂啥?跟他们一个样,脑瓜里都是淤泥、烂草……饭罢,饭碗一推,转身去又找邻家老友下象棋拉胡琴去了。要不就坐到床边上,捧着一本书,看累了往床上一躺,呼呼的睡去。婆婆呢,洗刷碗筷,喂猪喂鸡,洗衣服扫院子,等到闲下来,又该做另一顿饭了。
按常理,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做饭洗衣饲养家畜不是天经地义是的事情吗?
也没错!请顺着我的笔尖往下看,当您看到年轻时候的公公婆婆,会怎么想呢?
老祖五十多了才有了公公这个小儿,姊妹们都无条件的让着他,因此从小就好吃懒做,好在人品不错,尊老爱幼、勤奋好学,是同龄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二十来岁就在村里当了会计,可惜因烂脑筋死心眼不按照大队书记的指挥做账,不但没入得了党还被拿下。怀才不遇、脾性耿直的公公后来应聘到一个乡镇企业,继续当会计。在闲暇之余,熟读四书五经,钻研周易、练习书法。
七十年代的乡镇企业,几乎没有效益,时间不长,公公又回到了家里,变成了一个半吊子。何为半吊子?自恃一身学问无处发挥又不甘当农民的农非农文非文的人。《人生》里的主人公高加林知道吗?公公就是那样的人。不过,高加林的品德不如公公,公公没有嫌弃婆婆,只是从那以后脾气变大了,动不动就训斥婆婆。婆婆很乖,笑而不答,只在无人处流下两行泪或者哀叹几声,转过身来,又是一副坚强的笑脸。抚养孩子,孝敬老人,十几亩的土地在她的手里被侍弄得就像一座花园。公公的工作就是坐在家里捧着一本书、拿着一支笔。等婆婆回家来把饭端到他的面前,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书、笔。
由于婆婆的勤劳、节俭,七十年代中期,婆家就盖起了村里的第一家瓦房。房子动工的那天,公公夹着一本书到外村喝喜酒去了,婆婆一个女人家领着四个孩子给工匠们做饭、倒茶。最小的女儿,才三岁。
我和爱人结婚之后,看不惯公公对婆婆的态度,曾经“教训过”公公:爸爸,在我们这些孩子面前,您就给妈妈留点面子!这么大岁数了,别老发火,当心身体!
公公瞪了瞪眼睛,终于没有火山爆发。事后我也吓了一跳,一个外地媳妇,竟敢对公公这么说话!婆婆偷偷的对我说:幸亏是你,要是换个人,你爸肯定没完,没准板凳都扔上了。
二零零一年我生女儿的时候,婆婆从老家过来照顾我,由于算错了时间,早来了一个月。当小女降生的时候,已经是天寒地冻的腊月。女儿生下第十三天,婆婆对着猎猎的寒风长吁短叹打嗝气。我很纳闷,问爱人:咱们没有得罪过妈妈吧,她那个样子别人还以为我欺负她了呢。
爱人说没事没事的,我问问啊!
不问便罢,问起来婆婆竟然哽咽着说:俺想回家了,俺想家里的小牛了,来的时候刚生的,你爸不会喂,小牛肯定瘦了,过年买不上好价钱!
听了婆婆的一番话,我的心儿比屋外的天气还要冷。我的孩子是她的亲孙女,在婆婆的眼里,竟然不如一头小牛?思来想去得到一个答案:小牛能卖钱而孙女不可以。
爱人上班忙的不可开交,我还没出满月,婆婆要是走了,天寒地冻我怎么办?我扭头睡去,三天没理婆婆。
婆婆的哀叹声越来愈大,嗝气也越来越响,饭也吃不进去,端起碗来先落一番泪。
爱人看不下去了,偷偷的跟我商量:要不让妈妈走吧!你看她痛苦的那个样子,万一要是生病就更麻烦了。
我想想也是,六十来岁的人万一要是病在这里了,可真是得不偿失!
既然同意让婆婆走,就干脆让她开开心心的离开,我叫爱人给婆婆买了几套衣服,亲自送到她的面前:妈妈,这些天,您受累了!其实……我不是故意跟您生气,只是舍不得让您走……您要是走了,这个家里,就没有了主心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婆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孩子,我也舍不得走啊!我哪能舍得小孙女?可是……在这住的时间越长,就越舍不得走,就算走了,心里也像断了根肠子。可是你爸……他有哮喘,一道冷天就犯病,他又不会烧煤炉,要是赶上风大炉子倒烟,半夜三更的你爹一口气上不来……你兄弟虽然在家,可是离着十几户人家,万一……我的心儿,这几天老提溜着,做梦都是你爹在叫我……
哎呀呀真是的,为什么不早说?我抱怨着婆婆!
婆婆说:你们在部队里不容易,离家一两千里,怕你们担心,一直没敢说!
真是个傻婆婆,您这样不是叫我们更担心吗?我赶紧把爱人从单位招呼回来,立刻去车站买回济南的车票。
婆婆走了,回到家里打来电话说:你爸爸,挺好!早知道他能照顾好自己,就把你看到满月再回来了。
看来,憨实的婆婆也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是我想不通,离开那个老炮筒子过几天不挨训的日子不是更好吗?
去年回老家,看到公公的脾气还是老样子,我忍不住问婆婆:妈妈,您……是不是做过对不起爸爸是事啊!干嘛那么怕他?
婆婆笑了:怕他做啥?俺才不怕他呢,那是让着他。俺俩刚结婚那会儿,他的脾气好着哩!后来因为工作上的事不顺心,性子直老受到人家的排挤,脾气就大了,动都不动就对我又吼又叫的,你说他有气不对我发跟谁发,冲外人撒气那不得闹矛盾、跟人家打架?有啥不痛快跟自家人发火就对了,因为俺是他的亲人,亲人之间嘛!能理解他忍一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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