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上身
这日正在屏前凝思,愰忽之间但觉一阵香风,双手便不由自主地敲击键盘。良久方停,得字两千余。观之,荒唐可笑之至。却又不忍去之,姑录之。奴也不记得自己何处人氏,出身怎的,只记得娘家姓李。养娘告奴说,生的时候
这日正在屏前凝思,愰忽之间但觉一阵香风,双手便不由自主地敲击键盘。良久方停,得字两千余。观之,荒唐可笑之至。却又不忍去之,姑录之。奴也不记得自己何处人氏,出身怎的,只记得娘家姓李。养娘告奴说,生的时候,有贺喜的送了一对鱼形瓶儿来,便与奴起名叫做李瓶儿。天杀的兰陵笑笑生把奴演义一番,未了云:
阀阅遗书思惘然,谁知天道有循环。
西门豪横难存嗣,敬济颠狂定被歼。
楼月善良终有寿,瓶梅淫佚早归泉。
可怪金莲遭恶报,遗臭千年作话传。
想奴一生挣扎,终于嫁与西门大官人,做了第六房妾,被人唤作六娘,倒也恩爱了几年。虽是天不假年,二七而殁,死后得他好生用心发送。奴一弱质女子,下田侍弄不得稼穑,上路贩不得货物,入馆读不得圣贤,也是亏得爹娘给了一副好皮囊,才得西门官人看待,享得几日床第之欢,过了几天舒心日子,养得一个官哥儿。虽说哥儿早早夭了,也成全得奴作了几日人母。有人疼、有人爱,也不枉奴来人世间作了一回女子。争奈得那笑笑生一句按语说是“瓶梅淫佚早归泉”,把奴归入“淫佚”之侪。亏那笑笑生有如簧利舌,如椽之笔,想要谄世,哪里抓寻不来把柄,倒把俺们几个弱质女子拿来勾兑,千百年来教人唾弃。奴心有不甘,也曾寻得几个士人,想要他替俺们说几句正话。都云商贾重利,谁知文人无行,脱不得“始乱终弃”的下场,到头又落个“红颜祸水”。说不得奴自个粉墨登场,把身家与天下人摆一摆。
自小怎的被抓养大,奴统不记得,就连爹娘的模样,也没有一些儿。及笄之年,被大名府梁中书看待,纳为妾室。争奈得那大娘仗着她老子蔡京的威势,心重的了得,又下得手重,婢妾但不顺她心,一顿棍棒打死了,就埋在后花园里。梁中书在官场上呼风唤雨,到得家来也拿这河东师没法子。奴到得梁府,只与养娘在外边书房中住,统见不着汉子,更哪得侍寝。天幸得黑旋风李逵在翠云楼杀了梁中书家中老小,趁着乱,我与养娘卷了些盘缠,往东京汴梁去了。
东京繁华之地,烟花之乡,纨绔子弟,皮条浪子,地皮泼赖,鱼龙其间,教奴好不害怕。正愁烦没思量处,得花太监看顾,娶与他侄儿花子虚为妇。只道得了个去处,有了个归宿,怎料这花子虚是个银样蜡枪头,没得厮文,没得气力,全仗着他太监叔叔过活,既便床第间也没一些男子汉气概。花太监个老狗,明里为侄儿娶亲,暗地里也是看准了花子虚是个纸糊的假男子,被他暗渡了陈仓,但教是个好的也还罢了,却是个废物。奴在他叔侄两个猪狗间费力周旋,但落得些盘缠之物。虽不得人生之乐,在花家倒也锦衣玉食,也是奴妇道人家,贪这殷实日子,便把气也撒在花子虚身上,不教他沾身,只做着个有名无实的夫妻。奴与花子虚也曾出没茶肆酒楼,和他一般酒肉朋友虚与委蛇,为他挣得不少面子。
花太监告老回得清河县,奴只道就这么地龌龊一辈子了事。是老天垂顾奴花一样的女儿,教花子虚与西门官人结交,把奴已经死了心又搅得活脱脱地撞着玉兔。想奴青春年少,两为人妇,已知人伦,却不得享人伦,如何不动心?况那西门官人,仪表堂堂,惯会风月,勾兑妇人。奴不下田弄稼穑,不上路贩货物,不入馆读圣贤,饱食终日,且又青春年少,哪禁得他口吐莲花,舌尖裹蜜,恭迎奉承,海誓山盟,使枪弄棒。也是天可怜见,教奴得知床第之乐。
花太监在时,看得他四个侄儿俱不成器,把些梯己东西,都与了奴。老太监一死,他弟兄四个就打起了官司。花子虚被拘到监里,是奴托付得西门官人花银子找人情赎了他出来。经这一场惊唬,加上一场伤寒,把个花子虚就殁了,还是西门官人帮衬着奴发送了花子虚。可不是天见怜奴花样女儿身,一朝得自由。
眼见的好事得成,不料想西门官人亲家在东京遭了官司,西门大姐携了女婿来奔,唬的西门官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奴得不的消息,只道是他得了奴的盘缠,变了心思,害的奴左思右想没个着落处,竟害起病来。蒋竹山医了奴的病,一气之下,奴便将他招赘入门,又给他本钱,开了个生药铺。下嫁蒋竹山,本是一时赌气,及至入了门,露出猥琐面目,也无情趣,好不教奴失望。争奈得西门冤家躲过了麻烦,又来看顾奴,设计教蒋竹山吃了官司,奴便咬牙把他打发出门,嫁入西门家作了六娘。从此奴把那副硬心肠收起,专一把那好性儿使出来,想要在西门家与各位姐姐、官人厮守到老。大娘(西门庆元配夫人吴月娘)说奴“好个温克性儿”,官人赞奴“好性儿,有仁义”,连仆人小厮都说奴“性格儿这一家子都不如他,又有谦让,又和气”。渐渐地奴把一家大小上下都抓寻在手里,指望着能妻妾和谐。哪曾想从中恼了五娘金莲。五娘与官人药死了元配夫君,嫁入西门家作五房,一心想要专宠。奴便顺着她的性儿,时常撺掇得官人去她房中。天幸教奴养下个官哥儿,一家大小看待的奴母子两个更高一筹些。
官人天生异禀,又从异人处得了壮阳之药,又惯经风月场,最是御女的神汉,粉头的领袖,日日笙歌,夜夜风流。虽是妻妾六个,家中但凡有些姿色的丫头,都被他收用了。更有那小斯们的浑家,出落得好的,他都想尽办法要会上一会,更把那可以的,想一个长久的办法,时常勾搭在一起。连着大娘在内,俺们六姐妹个个心知肚明,却也奈何他不得。因此上,早年育得一女后,再无生养。天可怜见,教我得了官人的种。只是更加恼了五娘,吃他设下计策,于周岁上害得哥儿殁了。
哥儿一殁,奴把万般心思儿都熄了。什么富贵,什么恩爱,统统不值什么。也是几年下来,奴的一片苦心,换得官人的眷顾。争奈得奴的身子不争气,崩露一日紧似一日,正是奴的追命的使者。又没了心劲儿,又懒待服药,便一日不如一日了。终于把奴耗的油尽灯熄。
奴死之后,官人尽心尽力地做满了水陆道场。看着官人呼天抢地、跳起三尺的哭喊“我的好性儿、有仁义的姐姐”,奴打心里疼他,奴也得也无牵挂地去太虚幻游。
2009-06-09
版权声明:本文由zhaosf123官方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上一篇:寻找灵感
下一篇: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吗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