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刑犯的故事
题记:一定的数量决定一定的质量。事物的发展超过了规定事物质量的数量界限,事物就会走向反面。这就是所谓物极必反。一九七七年的春天,全国正处在批判四人帮的高潮中。一天上午,我从城中心走过,只见大批判专栏的
题记:一定的数量决定一定的质量。事物的发展超过了规定事物质量的数量界限,事物就会走向反面。这就是所谓物极必反。一九七七年的春天,全国正处在批判四人帮的高潮中。一天上午,我从城中心走过,只见大批判专栏的旁边贴着一张布告,很多人围观。我也不由驻足浏览。
原来是一张省高院的死刑告示,上面赫然划了十几个红叉。在那一长串红叉的前头,一个熟悉的名字印入我的眼帘。我惊诧!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叫C君。布告上宣布他的罪行大致如下:“出身反动阶级,文革中因现行反革命罪被判刑七年。服刑期间拒不认罪伏法,疯狂进行翻案活动。四人帮垮台以后,反革命气焰更为嚣张,大肆污蔑攻击以华某某为首的党中央,为四人帮鸣冤叫屈。实属罪大恶极死不悔改的反革命分子…”于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了…
看完C君的判决,我愕然!我的脑际浮现出一个瘦小文弱的书呆子,架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灰色破旧的制服上缀满补丁。这位常以许云峰自诩,宣称自己是忠诚的共产党员,要把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牢底坐穿的文弱书生,怎么就倒在了自己人的枪下?
C君会“反革命”吗?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我不禁记起他的许多往事来。
四十年前,我也在文革中也被打成“现行反革命”,逮捕,入狱。在被黑关了漫长的二十个月以后,终于被判了五年刑,押送到H煤矿。在这里接受劳改队的入监教育。
那时的H煤矿入监队里,正好从各地押来了一批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抓了政治辫子打成“现行反革命”的人。这些人多为产业工人,机关干部和知识分子。他们大多认为自己是拥护现政权的人,实为派性斗争的受害者,并不认为自己犯有什么罪。有的甚至标榜自己光荣的历史,宣称自己是忠诚的共产党员和革命者,要保持自己的情操和气节,和迫害者抗争到底。这其中最著名的一位就是C君了。
记得从看守所转入劳改队,第一件大事就是换装。每人领取一套劳改服劳改鞋和被盖。从此必须着劳改服装,连戴帽子也必须扯掉帽沿,以区别于普通人,以证明犯人的身份。
第二天开大会学习监规,临了,中队指导员很严肃地向大家宣布一项处分决定:从Y市送来的罪犯C君抗拒改造,拒绝承认犯人身份,拒不领取劳改着装。中队部决定将其禁闭隔离反省!
啊!吃了豹子胆,敢跟劳改当局较劲!何况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衣服鞋子被子还有蚊帐,不要白不要,这人竟视财物为粪土!于是大家议论纷纷,在我们这些文革政治犯的心里,虽然觉得此举缺乏策略,其气慨却也算一个值得尊重的汉子。从此,C君成了入监中队的名人。
三个月的入监集训,C君一直被关押在小监室里。
集训期满后,我被分到一个采掘中队,后来得知,清一色的“反革命”(政治犯)。今生今世,开始学习一个新的行当,到地层的深处,飞蛾展翅,趴在塘子里把装着煤炭的船子拖到煤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到队后的第二天晚上学习点名,竟然听管教念到了C君的名字,而且和我同分在一个大组里。真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当晚我们得以相识。他,瘦小的身材,夹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一看就知道是一位文弱的书生。与众不同的是,我们,清一色的劳改服;他,却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工作服,解放初期供给制由单位发给干部的那种服装。禁闭三个月,一点不改初衷…
从此我们一起下井,一起拖煤,晚上一起学习,还刚好上下舖。我们逐渐相熟起来。依据他的介绍,知道了他的一些往事。
说起来,C君应该算是我的主管领导呢。他,Y市人,解放初刚高中毕业。出于对革命的向往,他报名参加了西南军区干训团,结业后分配到了我的家乡J县参加了地方政府工作。在那里他受到器重,入了党,成为中共预备党员,还被提拔为县文教科代理科长。后来,我也成为这个县的一名教师,只是他已经调离了。
一九五六年,C君弃官求学,曾就读于西南师范大学。后来,因为神经衰弱辍学,安置于Y市某某局工作。文革前夕的四清运动中,C君还被任命为一个乡工作团的团长呢!
文化大革命铺天盖地而来,在所谓“反修防修,保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大辩论中,很多人激情洋溢的卷进了派性斗争。Y市出现了对立的两大派,都声称自己最革命,都视对方为反动派。在“革命就是暴力”“文攻武卫”的号召蛊惑下,两派发生了大规模武斗。C君也热昏了头脑,卷入了派性斗争。最不应该的,是在一次批判本单位当权派的大会上,脱下自己的鞋子,打了上司一记耳光。为了这一记耳光,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后来的“一打三反”运动中,他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逮捕,入狱,随后被判了七年刑……
C君一向把自己过去光荣的历史看得很重。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追随共产党革命十几年,为人正直,工作勤奋,是一个曾经受到组织器重的人,从心里拥护热爱共产党毛主席,响应号召参加文化大革命,即便是在运动中有过过激的行动,犯过错误,怎么就成了“反革命”,成了罪犯?他坚信自己是受了报复和迫害。他表示要像《红岩》中的许云峰一样,和那条迫害他的错误路线抗争,直到回到党的怀抱…
为了向劳改当局表明他‘一个共产党员和革命干部’的立场,为了把自己和“犯人”区别开来,所以就有了拒绝领取和穿着劳改服装,同时也拒绝领取每月2.50元零花钱的豪举。可惜我啊,虽然挨整比他还冤,却没有他那样入党为官的光荣历史。我可没有和监狱当局对抗的资本!我也犯不着把自己和别的犯人对立起来,自古衙门何处无冤狱?说不定他们中有的人比我还冤呢!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劳改当局制造出来的冤情,我又何必与他们为难!何况,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劳改队发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呢…
H煤矿出产一种优质的烟煤,燃烧起来火焰腾得老高,还冒着浓烟,像烧干柴,又像烧柴油。这煤肯定是发电的好原料。靠山吃山吧。天冷的时候,我们就用这煤炭在监房里燃烧取暖。我们的被子蚊帐甚至衣帽很快就被熏黑,再加每天下井和煤炭打交道,我们整个人很快也成了黑人。
H煤矿当时已经有十年以上的历史。煤矿的规模很大,井下四通八达。下井的感觉,就像黑夜里在一个大城市的街区穿行。我们每天上下班均靠步行。从井口到我们工作的煤台,大概要半个小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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