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

一

刘福贵捂着肚子，蹲在乡政府办公大楼一楼的卫生间里，脑子不断回忆着自己都吃过些什么，想以此找到让他肠胃不好的原因。刘福贵从十年前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今天早晨他起来时，全家都还没起床，和往常一样，他每天早晨都要先出去走动走动，然后顺便带回全家的早点。今天的早点，也是他自己带回来的，豆浆，油条，还有他最喜欢吃的牛肉煎饺。是了，估计就是那牛肉煎饺出的问题，记得今天早晨他吃饺子的时候，就没吃出平时那种香味来，平时他最喜欢吃的牛肉馅咬在嘴里，就像是咬着木渣子一样。那时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内心里的纠结，才导致了这种没有味口的感觉。是啊，时间真快，一晃已经快五十五岁了，前几天去县里开会，领导婉转地说到了这个问题，虽说早就有心里准备，可一旦真的退下来，一切就都不会一样了。
“唉”刘福贵叹了一口气，动了动身子，蹲了这一会，他感觉到自己的腿脚都有些不舒服了。
办公大楼里依然是静悄悄的，刘福贵抬起手腕，看了看手上那块表。这是一块正品瑞士名表，真利时Zenith，这是一款高精确度、高性能的实用表，据说这种表从1903年起，就是官方天文台精确奖的常胜军，每只ZENITH表款均拥有COSC天文台表认证，它俨然已成为精确的代名词。这只表是他五十岁生日那天，他最信赖的部下，副乡长李寸二送给他的。看见这块表，刘福贵心里总能感觉一种温暖，这个李寸二，可真的让他喜欢，如今在他心里，拿李寸二就和自己家人一样亲。这不，他知道自己要退了，就一直在琢磨着怎样才能让李寸二坐上他的位置。

刘福贵是一个稳重的人，虽然心里早有这个打算，却并没有告诉过李寸二，原因很简单，其他几个乡长每一个似乎都比李寸二更有实力。他想等事情有了眉目再告诉他。但他偶尔也会给他一点暗示，他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在这个阶段表现更好一些。
“好好干啊，小李，你年轻，机会会很多，我很快就会退下来了，我对你可是寄予了厚望的。”就在前几天，在他的办公室里，他还这样暗示过李寸二。不知为什么，自从李寸二出了那次车祸以后，每次看见李寸二，李富贵总是会无由地从心里生出一种疼惜来，特别是李寸二那双眼睛，每次与他的眼睛对视，他总是会想起家里曾养过的那条叫做奇奇的哈巴狗，它也是这样的一种眼神，带着一点茫然一点无助一点胆怯，让人忍不住就生出疼惜来。那条狗后来无故就失踪了，失踪以后，刘福贵足足难过了半年，以至于后来再也不敢养狗。及至那天早晨在党委大院里，他忽然从李寸二眼里又看见这种眼神时，刘福贵一度恍惚着以为是自己丢失的那条狗又回来了。刘福贵自己也弄不清，那天自己忽然流露出的关心，究竟是因为他的眼神，还是自己内心里对丢失的狗的思念情结在作怪。但是后来刘福贵倒是从心底里赏识李寸二的，自从那次醉酒事件之后，他就一直注意观察着这个人，他确实是够机灵的，也很懂事，就说来人接待这件事吧，根本不需要刘福贵多说什么，李寸二就知道该配备什么样的档次，什么样的标准，似乎他只要看一眼来人，就能明了对方的身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做的每一件事情，总能让刘福贵感觉称心满意。

关于李寸二，刘福贵零零碎碎也听过不少闲言，甚至还有关于过他小时候以及在南方上学时的事，所有的言论，都是一个指向，那就是李寸二是个小人，最好远离。而对于这样，他刘福贵从来都没有放在心里过，即便是跟他在一起共事多年的朋友李晓晓几次提醒他，他也是这个耳朵听了那个耳朵就跑了。
刘福贵做人做事有自己的准则，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人即便在别人眼里是个大恶人，即便别人都说他不好，即便他真的对别人做过很多坏事，但只要对他刘福贵好就行。现在的人不是都很自私吗，谁知道那些传言别人不好的人，是不是出于别有用心？是不是因为对方和自己的利益有过冲突才造谣或中伤呢？

刘福贵只有一个女儿，且不在公务员这一行，外孙虽然聪明可爱，但年龄还小。而如今的官场，存在着这样一个潜规则，那就是交替提拔。意思即是：你提拔了一个人，这个人将来再提拔你的亲朋或孩子，如此交替下去，生生不息，做过官的人，家里始终都会有人在官场上。故此，刘福贵也很想物色一个将来能为自己所用的人，而这个李寸二无疑是个最合适的人选。
刘福贵的目光，终于专注于指针上，还差整整十分钟，就到上班时间了，估计一会大家也都该来了。刘福贵再次扭动了一下身体，便去拿手纸......
静悄悄的办公大楼，就在这时忽然有了声息，那声音由远而近，由模糊到清晰。
“……他刘书记怎么能和你比呢，也就是资格老一些，而你呢？年轻有为，各方面能力都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我心里一直都在为你鸣不平啊”说话的人是李寸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豪情和侠义。“如果不是他占着这个位置，你早就该坐上一把手的座椅了！”
“哪里哪里，其实你比我强，乡里的工作，你比我们每个人做的都多，里里外外，数你最辛苦......”这是一个姓周的乡长在说，他的语言一听就是发自内心的。

毫无疑问，说话的两个人都喝了不少的酒，以至于到了厕所都还在无所顾忌之中。

刘福贵的思维有一瞬间几乎要停滞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的，本来他此刻应该不在这里，他一早就去了县里开会，如果不是因为肠胃不好，中午匆匆赶回来，如果不是在这个令人痛恶的厕所里蹲着，他也不会听见这令他骨头都发凉的话。

“快了，要到头了，不用一年，这老家伙就该退了，如果到时是民主选举，我一定投你的票。几个乡长里面，你最够资格上！”李寸二的声音，是那么地激昂着。
这么多年来，刘福贵印象里的李寸二，一直是谦恭的，谦恭得甚至有点奴颜婢膝，至少，刘福贵想，至少在他刘福贵面前，从没如此激昂过。
刘福贵最初对他的赏识，就是因为他的谦恭。
那天，乡里忽然来了一个“检查团”，说是检查团，其实就是县里几个不相关单位的官员出来散心，平时负责接待的都是办公室主任小陈，恰好他那天有事没来，但凡接待，又都少不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