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过完暑假刚回到学校，就听到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系的学生会主席佟国伟出车祸死了。告诉他消息的是女同学张紫云，她眼睛已经哭红了一圈，嗓子也哑了。他们还是二十不到的年纪，“死亡”是遥远与他们扯不上关系的一个字眼，现在却突然降临到身边。学生主席佟国伟身高一米八，长的帅，学习成绩又好，是大家眼中的幸运儿，谁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和林若水去旅游，乘坐的出租车撞上了逆行的拖拉机，翻车了，当场就断了气。“林若水？”张平一听这个名字，失声惊叫起来，林若水是佟国伟的女朋友，两人是校园里有名的金童玉女。他来不及安慰紫云，着急地问道：“林若水也出了车祸？她现在怎么样了？”。紫云说：“若水被救了，已经送去了医院，听说受了重伤。”张平的头“轰”地响了一下，变成一片空白。他怔忡地望着紫云的嘴，嗫嚅地说：“若水还活着？她还活着，对吗？”紫云点点头，哽咽着说：“应该是的，不过她的情况很不好，能不能活下来还很难说。我也只是听她表妹说的，具体情况现在谁都不清楚。”
开学上第一节课时，班上气氛很压抑，班主任老师的脸也是凝重的青色。张平坐在教室里，一句讲课也听不进去，他的眼前一会是佟国伟的脸，一会是林若水甜甜的笑脸，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林若水的影子。他的心象刺进一把刀，搅得五脏六腑生疼。他暗恋林若水已经三年了，林若水是他心中最爱的人，但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记得上大学的第一天，在新生报道处，他第一次见到林若水，心里面就“咯噔”地跳了一下。那个女孩有一双明澈单纯的眼眸，外表斯文秀气，长得很漂亮，十八岁的张平的心中从此有了梦中的情人。一年级的冬天，天空下起了第一场雪，校园变成了银装素裹的白色世界。那天张平去教学楼，看见林若水走在前面，颈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在雪地里显得特别好看。张平从后边赶上她，和她一起走。小径被白雪盖住了，雪踩在脚下发出吱吱的响声，林若水突然将手里的一团雪塞进了张平的衣领子里，张平狼狈地一边抖雪，一边报复地抓起地上雪抛过去。林若水却笑着往前面跑开了，那条红色的围巾在一片白色雪地里跳跃着，象火苗一样活泼热情。
张平以前最讨厌冬天，尤其恨下雪天，因为一下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绿树、房屋全变成了单调的白色，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总是让他很孤独。但是至从身边有了林若水，张平对冬天也有了好感。上课时张平总是抢着坐林若水旁边的坐位，冬天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水汽，林若水的脸红彤彤的，象秋天的红苹果，他看着看着就走了神，老师讲到哪里了也不知道，下课后只好借林若水的笔记抄。林若水的字迹绢秀而整齐，每次抄她的笔记，张平都觉得是一种享受。抄完笔记，他又有了借口去林若水的宿舍还笔记。林若水把张平当好朋友，总是一副开朗、乐意帮忙的样子，对张平的请求从来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张平每天只要能接触到林若水就已经很开心，他没有一点非份之想，在他心中林若水是那么的完美，他不敢造次，生怕林若水不高兴了，以后不理他。张平的爱就象宁静的冬天，表面是冷冷清清的景象，热情却藏在深深的地下。
第二年的元旦节，系里排练合唱《长江之歌》。林若水因为形象好，被选中担当合唱指挥，弹钢琴伴奏是二班的佟国伟，他们大约就是那时好上的。一开始大家都在礼堂里练歌，大家说说笑笑的，林若水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还总是去使张平做杂事。有一次张平帮林若水去食堂打了饭来，看见她手上拿着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北门，晚上九点钟。”这时林若水的脸一片绯红，随手把纸条塞到了口袋里。林若水开始变得神不守舍了，张平想起纸条上的那句话，虽然不太明白意思，但是心里有了一种不安心的感觉。元旦节的合唱表演非常成功，他们系的节目获得了全校一等奖。颁奖时，佟大伟和林若水一起上台领的奖。以后他们两人正式谈上了恋爱。上课时林若水旁边换坐上了佟大伟，晚自习和食堂里他们两人也是成双成对的在一起，张平成了多余的人。林若水见到张平还是很亲切的样子，但是两个人间有了距离。平时林若水在哪里，佟大伟也会在哪里。张平有时想和她说句话，也找不到机会。
那年的冬天好象特别的漫长，天空飘着灰色的阴霾，朔风“呼呼”地刮着，天上地下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张平的心被冷风吹得皱成一团，象被人丢弃的纸片一样在风中七零八落地飘。上课他也提不起精神，一个人经常逃课，躲在清冷的宿舍里看小说混日子，同学们都说他性格变了，却不知道他正在品尝着失恋的苦果。紫云告诉他，佟大伟原来的女朋友是英文系的一个女生，因为爱上的林若水就跟以前的女朋友分了手，以前的女朋友差点要自杀呢。张平听了这话在心里后悔不已，他后悔没有早点追林若水，书上不是说“世界上没有追不上的女人”吗？如果他早一点让林若水明白自已的心意，也许佟大伟就不会那么顺利的得到林若水了。怪只怪他太胆小，太懦弱了，张平在心里恨自已到了无法原谅的地步，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车祸出了一个月后，同学们给佟大伟开了一个小的追悼会，张平忙前忙后，出了很多力。他将佟大伟的黑白像片挂在会堂正墙上，相片上的佟大伟长得虽然象电影明星一样帅气，眼神里面却有种挥之不去的忧郁，迷信点看，似乎不是有福的相貌。会堂里哭声一片，一个年轻优秀的青年就这样走了，所有的人都伤心不已，张平的眼泪也止不住哗哗往下流。林若水的表妹那天也来了。张平拉着哭肿眼睛的紫云，找到了她打听林若水的消息。一开始表妹不肯说，但因为紫云和她要好，一再央求她，她终于告诉他们：“我姐姐好可怜，命虽然捡回来了，可是已经从腰部以下高位瘫痪，以后下半辈子恐怕都要坐在轮椅里。姨妈受不了这个打击已经住进了医院，所以你们不要将这事再告诉别人。”“那她不上学了吗？”“姐姐已经退学了，她不可能完成大学学业了。”张平心都要碎了：“那她现在在哪里呢？”“她去了成都，去了姑姑家里，家里面觉得给姐姐换个环境可能比较好。”张平着急地问：“那你有你姐姐的电话吗？我想跟她联系。”“我没有她的电话，不过也许我可以给你她的通信地址。”
张平晕头晕脑地回到学校，“瘫痪”，“一辈子残废”，这些字眼萦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可怜的若水，她才二十岁，她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