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高为师
镇中学的规模在逐渐地缩水,犹如一个得不到水源补充的池塘,不断蒸发。生源所以减少,主要得益于计划生育政策的成功,另外不少农村家长开始重视子女的教育,不惜花大价钱把孩子送到城里念书,有的还要尽力托人找关系
镇中学的规模在逐渐地缩水,犹如一个得不到水源补充的池塘,不断蒸发。生源所以减少,主要得益于计划生育政策的成功,另外不少农村家长开始重视子女的教育,不惜花大价钱把孩子送到城里念书,有的还要尽力托人找关系把孩子送进好学校。这也给乡镇中学的老师减轻了不少工作负担,一个班的学生作业从六七十本逐渐削减到三四十本,也便于老师更好地进行因材施教。学校的老师也在逐渐“流失”,有的回城,有的离岗,有的提前退休,有的干脆请假下海去了。学校里都是按学科将教师分组的,同科目的老师气味相投,凑在一起搞教研就很方便。语文组的办公室最靠外,有如路边的李树,人人路过都要瞧一瞧、摸一摸。大概只有一个叫王戎的例外,不过他也不在校内。语文组对待“外人”是格外友好的,来者不拒。正如小邬讲的:和历史老师多唠窠能博古通今;和地理老师切磋,上晓天文下晓地理;和外语老师沟通,可以学贯中西;和数学老师来往,能学习逻辑,锻炼思维。
小邬是语文组里的年轻后生,方方正正的肉脸,架一副金丝框眼镜,偶尔像帐房先生似的从眼镜上边探出目光瞟你两眼。他正握一管毛笔闲适地在办公桌上临帖呢,写的一手肥头大耳的颜体字,正像他自己的脸。对面是女教师小白,人如其名,白扑扑的一张大脸。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备课,攥着钢笔沙沙地抄写教案。
小白写累了,搁下笔,看着小邬清闲的样儿有点不平,便问他,今天没有课吗?有。备完课了?没。她被这门板一样的回答挡得没了话,停了半天才洋洋地说了句:“有经验就是不一样。”他似乎就泰然地接收下了“有经验”的赞誉,似咳似应地哼了一声,眼神始终跟着笔走龙蛇的羊毫。他确乎没有把备课、写教案当作一回事。其实他的教龄只比小白多一年,他总觉得自己上到讲台上可以放得开,时而打个比方,时而引申一下,似乎就可以把课文里的很多内容挖掘出来。再者他确是教过一遍初中的,每课的要点还有印象,仓促间上讲台也能“扯淡”,虽然有时扯得很远。所以他认为讲课没必要照教案本宣科,书上标个提纲就够了。他倒满意自己往往在紧要处有“淡”可扯,甚至还想把那一套“扯淡”做法上升为理论——这两天正在构思一篇题为“旁征博引在语文教学中的运用”的小论文,为自己能够堂而皇之地不写教案找点理论依靠。只是懒得不曾动笔。
沉默的气氛被下课铃声打破了,老王最先回来,把拎着的课本向办公桌一丢,愤愤地骂起了学生,火气之盛比得上那回她家院子里的葡萄被学生偷吃。骂了一通张三李四王麻子,便朝小邬讲:“现在的学生大不如前,真不如你们那一茬,根本不省得学习。”小邬确是她曾经教过的学生,大概是省得学习的一员,就劝慰她不必生气,现在的学生都这样。学生的今不如昔又触动了她提前退休的念头。她是民办教师转正的,高中毕业教了书,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教书她早厌烦了,这两天校长多次示意她学历不达标,想要她去进修,弄得她心情很不好。骂够了学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嘟囔了一句经常挂在嘴上的话:“再有政策,提前退休算了。”这话既是对上次错过提前退休的后悔,又像是对自己的精神麻痹。
跟着老王无精打采回来的是“组长王”,她径直坐回自己椅子上。她也姓王,由于年龄处于老幼之间,要称其“老王”便觉得有倚老的嫌疑,若称她“小王”,她总扑嗤地笑问:我还小吗,孩子都上四年级了。她拒绝了老和小两顶帽子,而且名字又拗口,大家干脆称呼她“组长王”了,像“张书记”、“李镇长”一类的。但“组长”一职确乎太过于小,不值得显耀身份,只可以当作区别他人的一个属性,所以不知怎的不叫“王组长”而是叫“组长王”,正像“泥人张”、“刷子李”一样。她的相貌,怎么形容呢?美,看不出;丑,也看不出。譬如馒头,之于面包缺少了甜蜜和柔软,之于窝头却不至于苦涩和粗糙——总之就是那么平白、大众化。她的处事也如其相貌似的,深得中庸之道,不偏不倚,上上下下都能过得去。但是这两天为了评优的事,也似乎变得“左倾”了,还去校长室力争了一回,但没有结果。
最后进来的是小张,一双鱼泡眼凸显在脸上,由于近视的原因,眼神看上去总有些迟滞。她戴一副粗糙的眼镜,七高八低的。她对人讲自己原先好看书,把眼睛看坏了。于是把残害眼睛的祸凶(书本)扔开了,眼前就加了一副眼镜。对于眼镜,她仍然是厌恶的,不给其好的待遇,勉强用两片玻璃,几根金属棍搭建起来,不致于散架即可。她是组里最年轻的,但学历却不低。这两天她正在张罗函授本科的毕业论文,东拼西凑得了二三千字,觉得不像样子。她想到组里只有小邬是拿到本科证的,便挤出笑容朝着小邬说:“邬老师能给我教教怎么写毕业论文吗?我实在写不了,非得请教高人了。”
小邬自然不敢冒充高人,停住笔说自己也是不会写,瞎写,自己那论文东拼西凑就像四处拾来碎布片缝缀起一件破衣裳,补丁摞补丁——不要什么好看,只要够尺寸就行。
小张听了一通他的“缀补丁”法,早已厌烦,但却很谦虚地点头,恭维其精譬。又凑到跟前说:“能看看你的大作吗?让我也参考参考。”
小邬一听这句,便后悔自己废话,本想“授之以渔”,原来人家要的是他那条“鱼”。这也难怪,正牌大学生的论文都有抄袭的,何况他们这些“挂单和尚”呢。学打渔的方法最终只为了打一条鱼,这本领太不划算,还不如直接到水产店买一条,活蹦乱跳的。他暗笑自己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便道:“下午给你拿来,有用的只管用。”他想自己那条“鱼”在纸上干了一年多,给她拿去放到水里还能假冒一回活鱼。
小张听他这样慷慨,乐颠颠地连声感谢。
组长王听他们谈本科啦、论文啦,又触动自己的那根神经;本科该不该去念?这个事她长时间决择不下。她十多年前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时,在教师队伍不整齐的年代,那一纸中师文凭也是响当当硬梆梆的。她没有满足,紧接着念了函授大专。当她拿到专科毕业证的时候,是学校里少有的大学文凭,很快成了语文骨干,这对后来被“提拔”为教研组长也起了作用。但眼下,年轻人的思想很超前,一毕业就想着抓学历,中师很快成了大专,有几个专科生已经拿到了本科证。论学历自己早已不在领跑的行列,逐渐处于落后的队伍里。虽然这些年业务锻炼得还算扎实,但学校是个看学历的地方
版权声明:本文由zhaosf123官方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