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孝

谢孝

小殿直小说2026-02-14 03:14:59
咣当!随着重重的开门声,院子中唧唧啾啾觅食踩蛋的麻雀们轰的一声,只留了一地空旷。躲在墙角后面的正欲捕鸟的花猫立刻一脸的沮丧,猫眼凶狠狠地射在刚刚进院来的玉婶身上,呜呜像风。玉婶一点儿也没看见这些,只管
咣当!随着重重的开门声,院子中唧唧啾啾觅食踩蛋的麻雀们轰的一声,只留了一地空旷。躲在墙角后面的正欲捕鸟的花猫立刻一脸的沮丧,猫眼凶狠狠地射在刚刚进院来的玉婶身上,呜呜像风。玉婶一点儿也没看见这些,只管进屋搬出那老式圈椅放在堂屋中央,啪啪啪用手巾弹了,而后端端正正往椅子上一坐,悠然自得地等着那让自己扬眉吐气的一刻。
玉婶是把亲家母侍奉到灵床上才回家的。亲家母还不到五十岁就得了癌症,断气前后玉婶一直在场,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记得真真切切。亲家大大小小的屋子都装饰得很漂亮。那病女人就躺在那间最豪华的卧室里。断气前那一刻,那女人大张着双手像筢子,一个劲地往怀里搂着什么。玉婶不合时宜地就想,任你再怎么搂,这万贯家产也搂不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供你享用。亲家翁黄山看着断了气的妻子,痛悔莫及地号啕,我弄这万贯家产有何用,还用何用!玉婶心里说,真是的,你黄山当着村长还当着厂长,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要势有势想咋就咋,咋就治不了你媳妇的病?玉婶知道尽管黄山有权有钱,老夫妻几十年都体贴恩爱,村里无人不晓。
黄山的独生女儿巧巧扑在娘身上哭得昏天地黑,大亮也哭得呜呜噜噜。玉婶见儿子在人家哭成这样,不知怎地就觉得大亮是在哭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暗暗骂大亮没出息窝囊废。玉婶干了会儿那些缠绊脚绳、捏打狗棒、叠金元宝的活,看见有人正帮着巧巧穿那白花花的孝衣,心中忽地一动想起了什么,便瞅了个空子回了家。
这时候的玉婶端坐在圈椅里,是专等儿媳巧巧来谢孝的。谢孝是媳妇的娘家死了老人,媳妇就披一身重孝坐车一路啼哭着到婆家,下车后先给公婆磕头,再由婆婆领着儿媳到本家所有大辈儿家磕头,说清楚娘家哪位老人没了,而后上车一路再啼哭着回娘家。随后,婆家这边要组织人马,带上纸锞供飨去媳妇的娘家吊唁。
村里的老年人是很在乎儿媳谢孝的。玉婶当然也很在乎这个礼节,她觉得为得到这样的机会已经等了好长好长的时光。在这好长好长的时光里,她已经忍受了那么多难言的屈辱。
当初,说不清是自己的儿子看上了巧巧,还是巧巧看上了自己的儿子,也许是他们俩一个看上了脸蛋子,一个看上了门坎子,反正大亮和巧巧那么快就好上了。好得村里人开始都不相信,相信了又乱嫉妒,嫉妒了又乱糟叽。
玉婶得知此事后对儿子说,大亮,人家巧巧可是村长的宝贝闺女。大亮想了想说,娘,我知道。村长的闺女愿意来咱家当媳妇那不更好嘛。玉婶又说,男婚女嫁的事,依我看低就比高攀好。大亮说,你那是老眼光了。再说,是巧巧先喜欢上了我,这等好事找上了咱,别人抢还抢不到呢!玉婶说,咱可是几扫帚也扫不到的小户人家,黄家财大气粗门坎高,恐怕不是咱能高攀的。就算攀上了,只怕日后咱小庙里供不起大菩萨,天天磕头作揖也够咱娘儿俩受的。大亮却听得不耐烦,娘,那玉皇大帝的女儿还愿意跟着董永哩,我不比那董永心眼多?娘啊,你就放心吧,说不定成了这门亲,若干年后我就能当上一村之长呢。
玉婶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什么,只看到了儿子那一脸的自信和向往。
黄家的门坎自然很高,村长黄山自然不愿让闺女往穷坑里跳,去嫁给一个穷寡妇子的儿子,尽管大亮人品出众相貌堂堂,尽管大亮能说会道思维敏捷。怎奈巧巧丝毫不怜父母的苦心,任黄山好说歹劝苦口婆心,照样牛着性子与大亮明来暗往,这就使黄山不得不暗使手腕逼着玉婶家说出退亲。
那天,玉婶和儿子正吃着午饭,忽然听到黄山在街门外喊,大亮大亮,你快出来一下。大亮和母亲撩下饭碗跑出门一看,黄山用拉车拉着两只浑身哆嗦的黑贝狗。大亮急问,大伯这狗是咋了?黄山说,这两只穷狗光想好事,跑到外边找人家的母狗,这不,吃了人家的毒鱼中毒了,嘴上还有腥气味呢。恰巧我家的车今儿都不在家,快开上你的农用三轮拉它们去兽医站。大亮一听马上回院里发动三轮车,谁知左启动右启动农用三轮车横竖打不着火。急得黄山披着衣服在门里门外直转圈,嘴中不干不净骂道,你个怂小子倒是快点呀!平日你那么能说会道,哄得我闺女团团转,原来就这么中看不中用?大亮忍受着黄山的抢白,立刻出了一头白毛汗,一边钻到车头里查找毛病一边说,大伯您别急稍等稍等。可是农用车还是发动不起来。黄山气得一脚踹到了车头上,随之往上面吐了一口骂道,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什么人家什么家当。别你娘的修了,这样不中用的东西还配我使!说罢一跺脚就走,出门后对着狗又骂,你俩穷命鬼就等着死吧!一旁替大亮着急的玉婶猛然一阵心疼,就觉得黄山骂的那“两只穷狗”是指桑骂槐,黄山那一脚像是狠狠地踹在了自己的心口上,那“什么人养什么鸟,什么人家什么家当”的话,锥子一样扎着自己的心。浑然不觉中泪水就糊满了面颊,真希望大亮跑上去一把揪回黄山问个明白,俺这人家怎么了?
可是,一见黄山赌气要走,大亮却扔下自家的三轮车不修了,出门拉起装着狗的小拉车,撒腿朝兽医站就跑,并对黄山大声说,大伯你放心吧,我跑着用拉车把狗送到兽医站,抄小路比农用车也慢不了多少。您等着,一会儿我准给您送回两只好狗!黄山捻着几根短胡须冷冷一笑,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玉婶说,哼哼,只怕这两只穷命的狗没有跟着我的福分!
人家明明是骂狗,玉婶却感觉到了自天而降的侮辱,再看拉着车跑远的儿子,玉婶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回到院里呼呼喘了一会儿,肚里还是憋得鼓一样嘣嘣响,便抄起大亮吃剩的饭碗,狠狠摔了个酥烂,骂道,你个下贱东西!离了他的闺女你就不能活?
可是傍晚大亮一进家门,却是报捷一般得意地对娘说,好了,那两只狗全好了!
好你奶奶的腿!不知羞耻的东西。玉婶劈头盖脸就开始骂,你小子聋了还是瞎了?就听不出他老黄山话里有话嫌咱穷吗?儿子,听了娘的吧,咱攀不起这门亲,也受不起这份气。去给那巧巧说,把亲退了,让人家另选高门豪宅吧。大亮就一脸的不情愿,嘴上支支吾吾,娘,你让我再想想行不?
可是过了几天,玉婶在外边又看见儿子和巧巧勾肩搭背亲热的像一个人。等大亮回家后,玉婶指着儿子的鼻尖,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大亮嘴巴倒利索,说,娘,你把眼光放远点,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受这点委屈,也不是胯下之辱,比起我和巧巧的爱情来,实在算不得什么。也许这就是我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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