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晚，我想起了你
就象通常这样一个时候
想起了王小力
他是我少年时的朋友

“这么晚才来？”当C来到2号楼底时，老人从棋盘前站起来，欣喜若狂，又有些急躁地说。老人胡子和头发特别茂盛，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很自负的人。他是C的棋友。
八年前，C从家乡那个小城辞职来到这里。开始的时候，有一股东西在C的身体里游走，C十分确信将来是触手可及的，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有好几天晚上，C梦到了云团簇拥下的龙，C坚信那是一种好兆头。有时，C从楼下看自己房间里的灯光，似乎那淡淡地桔黄色已经漫延开来，铺就了一条登高的彩霞。
“该你了。”老人一脸的惊诧，“你在想什么呢？这可不象你平常的水平。”
C跳了一步马，抬头看着老人，他的胡子和头发还是那么茂盛，没有一根黑的。
大概是C来这个城市的第四个年头吧。C的宏伟志向在家人的眼里变成了没数。他们期待的耐心是非常有限的。其实C也一样，那确信的将来总感觉遥不可及。C开始闭门不出，只在太阳西沉时下一趟楼，准备晚上和第二天的饭食。周围的东西，似乎都不存在，也引不起C的兴趣。每有外出，C总是很迫切地赶回住所，只有那样，才能平静C焦虑的心情。C制定了一个又一个的计划，每个计划看起来总有可行的道理，然而C又总是不满意，大部分时间，C都是在怀疑和论证中度过的。我猜想，制定计划然后再去怀疑和论证它的可行性，在太长的时间里慢慢地变成了C的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正如很多人从事的事儿一样，他们只是一直在做，未必会去想它的意义，或者根本不用去想，即使去想，也想不出什么意义，反正还是要去做。
有一次，C打电话找我。他先拨了一个号码，告诉那边他要找我。那边一个女人告诉C，他打错了；C放下电话想了一下，又拨打了那个电话，说他要找我。那边还是那个女人，她说打错了；当C再次拿起电话，他又拨打了那个号码，说找我。这次，那边那个女人忽然说了一句：“是C吧？”C很惊讶，“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女人说，“我是你妈。”C说，“噢，妈，我找A。”
这是C的妈妈跟我讲的，接了那个电话，老太太很不放心，从千里之外的那个小村庄来到这里告诉我的。我不知道老太太是如何找到我的。在她呆在我家里的一个小时里，老人唉声叹气，不时用粗糙的大手抹眼里的泪水。临走时，老人托我经常过去看看C，有什么事儿跟她说一声。老人特别强调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人打量我的新居时，眼里感情很复杂。
我把这事儿告诉C，C不相信。我把老人的面貌给他形容了一下，C开始沉默不语。
这件事儿过了不久，C告诉我，他要考研。开始，我认为这又是他的一个新计划，也没在意。谁知，C真的参加了考试。可惜，总分差了20分。第二年，C又差了14分。但C不以为意，考研这事儿总比闲着好。C的妈妈也这样看。我总有一种担心，担心他再考不上，这持续的时间长了，考研对于C，也会成为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C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棋友，我倒不是太清楚。我猜想，一天，C停在了老头的面前，在C的印象里，老头一直就是一个人下棋。也许，C曾经碰到另一个老头坐在老人跟前，但过了几天，那个老头就不再来了，老人照旧自己下。或许长时间的一种困惑，让C坐到了这个老人跟前。下棋中间，老人从始至终都不说话，似乎除了棋子，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而其他的老人下棋总是要吵吵嚷嚷，寻求一点乐子，下棋只不过是一种形式。他的乐子就是下棋。C慢慢明白了他为什么一个人下棋。
这一老一少每天下午六点开局，每次两个小时。C对他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C是做什么的。
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下午，发生了一件令C想不到的事儿。
这让C想起一件往事儿。有一年寒假，距过年还有很长的时间，母亲就催着父亲置办年货，而父亲总说到年关大集时东西最便宜。到了年关这一天，父亲很早就推着自行车出去了。父亲走了不久，天上便飘起了大雪。母亲看着白蒙蒙的天，不禁有些担心。雪越下越大，把所有的一切都掩在白色里。到了下午，父亲推着空空的自行车进了门，骂骂咧咧地。原来父亲走错了路，等赶到时，集已经散了。那年过得很不愉快，父亲默不作声地忍受着母亲的叨唠，而C和妹妹则抱怨没有鞭炮玩。
今天下午，C也遇到了父亲的难题，C一直拖到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才去看考场。这个城市不大，C在这儿也住了快八年了，C从来没担心会找不到考场。然而，今天C没有找到。问了很多人，没有一个知道“前进中学”这个地儿。每年都过年，年对于父亲来说同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当他没有置办好这一天所需要的东西时，父亲还是很郁闷，C能感觉到来自他内心的焦虑。C此时的心情正如他当年一样。

二
我坐在桌前
试图与他对话
他却一直不肯吐露
我们曾有的共同记忆

当C来到老头这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C从来不迟到，即使往年考试前也没有迟到过，这让老头有些焦躁。养成了与C对局的习惯，要让他一下子回复到以前，他有些不适应。
老头有些责备地说：“别着马腿呢！”
“你知道前进中学在哪儿吗？”C拈起马，琢磨着把它放在哪儿。C并不期望从老人这里得到什么信息，但“前进中学”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盘恒了太长时间，出于一种下意识，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问这个干吗？”老人随手回了一步，随即又用手一呼啦棋盘，“重摆重摆，再下下去也没多大意思了。”
“你刚才说什么？”老人一边摆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前进中学。”C感到很惊讶，老人从不轻易开口。这让C也多少产生了些许希望。
“那个地方……”老人眯缝的眼在路灯下看起来那么迷离，似乎一下子就陷入到记忆的深处。
C把棋子摆好，抬头看着老人。老人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浮起了柔软的色泽。
“那个地方以前可是远近有名。也只有我这个年纪的人才有些印象。”老人回过神来，脸上变换成疑惑，“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我的考场在那里。”
“解放头几年，我在那里教了四年书。那可是出人才的地方，不比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