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名氏的死亡

一个无名氏的死亡

药房小说2026-03-10 07:07:01
赵二婶把电灯拉了,宽衣正要躺下时,房门拍响了。“妈,你开门。”是女儿明珠在叫唤。“怎么了?睡得好好的。”“妈,我不敢睡。你开门。”赵二婶打开门,十岁的明珠站在门口,头发蓬蓬的,睡眼惺忪的样子,稍胖的小
赵二婶把电灯拉了,宽衣正要躺下时,房门拍响了。
“妈,你开门。”是女儿明珠在叫唤。
“怎么了?睡得好好的。”
“妈,我不敢睡。你开门。”
赵二婶打开门,十岁的明珠站在门口,头发蓬蓬的,睡眼惺忪的样子,稍胖的小身子把有点嫌短的衣服撑起来,花衣衫角褶皱着往外翻着。
“怎么不敢睡了?八点钟你就睡着了,现在都快十点了,你怎么又起来了?”
“妈妈,我怕。”明珠闪着黑黑的眼眸。
“怕什么?”
“怕老姑婆。她在我床上,发出呼噜的声响,我就醒来了。妈妈,老姑婆那么老了,好像都快要死了的,我怕她睡到天亮就死了,在我床上,太吓人了。”明珠说着,还微微地打了颤。
“你瞎说什么死啊死啊的,咒你老姑婆死啊!老姑婆就跟你睡一个晚上,怕什么,自己的姑婆。”虽说童言无忌,但赵二婶还是有些愠怒。
“不,我不跟老姑婆睡,我不跟她睡。我宁愿不睡了,在你门口坐一个晚上也不跟她睡一个床!”明珠任性起来可不得了。赵二婶也知道女儿年纪小小,不过犟起来连她爹都不怕的。
“好吧好吧,那你就跟我睡一块吧。不过你可得老实啊,别踢着了你弟弟啊。”赵二婶看看床上熟睡的小儿子,警告明珠。还好,今天明珠她爹上城去了没有回来,娘三个还是能凑合着过一夜的。
下午老姑婆像往常一样来串门,赵二婶就是怕天晚了要留她过夜,所以给老姑婆早早做了晚饭。吃过饭,说会话,天还早,赵二婶提示老姑婆该回家了,老姑婆却没有离意。也不好意思叫她回去,也就一边切猪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明珠还小,小孩子总是睡得早,所以吃了饭很快就困了,自己睡觉去了。夜深了,屋子窄,赵二婶只得安排老姑婆和明珠睡一个床。虽然也怕老姑婆吓着了明珠,但还是存侥幸心理,觉得熟睡的孩子不会醒来。没想到明珠醒了,吓了一大跳。
不过一大早起来,老姑婆还是活得好好的,精神头也高。

老姑婆是明珠的外婆的亲姐姐,似乎并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一般人们也不会直呼年纪大的人姓名。明珠他们打会叫人就唤她“老姑婆”,因为她真的是很老了。出生于新中国成立的前二十年,也就是1929年。经历了岁月的风霜,脸上的皱纹跟揉出来的面糊糊一样,趿拉在一块了。佝偻的身子穿着四季不变的蓝色褂子,脚上套着磨得没有齿的木屐。除了老得比河边的苦栗子树根还老,老姑婆的眼睛天生视力低,只能模糊地看见人影,为了分辨东西总是翻着白眼,所以人们又叫她“瞎眼姑婆”。小一点的孩子,看见她都会绕道走,怕她。其实她很喜欢孩子,但是小孩子,是最直观最没见识的了,看见外表可怕的人就自然联想到妖魔鬼怪之类。
老姑婆没有子女,但是她是结过婚的。当时她还年轻,嫁给一个卖斗笠的人做二房。一个眼睛不好的姑娘,娶来做二房,似乎也没有多大的用处,这个卖斗笠的怎么想由于年代久远就无从考证了。她嫁过去了,据她说她丈夫对她挺友善的。但是他的大婆娘就泼辣了,没有好脸色给她看。她也不怨,自己的命已经是这样了,她觉得都是应得的。直到有一天,他的丈夫说:“你呀,还是回去吧,回你的娘家去吧。你姐姐往你吃的饭掺老鼠药啊,你都看不见,要不是我刚好看见了,唉。你回去吧,在这里也没有好日子过,在我这搞不好可能连命都没有了。”就这样,老姑婆在卖斗笠的家里住了三年,又回来了,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老姑婆就一个妹妹,也就是明珠的外婆。老姑婆回来后就跟爹妈妹妹一起苟且过活了,后来爹妈过世了,就外婆照顾她。再后来外婆随着明珠有出息的小舅去城市里了,照顾老姑婆的重任就落在大舅身上了。大舅的生活很不好过,子女多,生性散漫,又不会做买卖,就是守着几亩瘦田。大舅也曾经为了老姑婆的赡养费的问题上城找过他弟弟,要求他弟弟每月负担150块钱。弟媳妇不愿意,起了争执。当时弟媳妇正削着水果,也没留意,没放下小刀说话,在气头上就叫大舅舅出去。这可不得了了,大舅回来说不仅没有要到一分赡养费,反而被那泼妇拿着刀威胁如此云云。从此两家就更没有好话来往了。
大舅也常常来明珠家唠叨老姑婆什么也做不了,连看门都不行。说是有一天全家人去赶集了,剩老姑婆一个人看家,晚上回来却发现家里的狗给人偷走了。什么都做不了吧,还吃得多,餐餐都要一大盘的米饭才够。命那么贱的人吧,偏偏命还很硬,那么大岁数了还不死。唠叨多了,明珠她爸就忍不住了:“不就是多一张嘴多一双筷子!粮食都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也不缺这个。青菜米饭你还少吗?”老姑婆倒是不计较什么,能吃饱,有屋住,就满足。
幸好赵二婶和大舅舅家住得近,出了家门沿河边往西走一千米,拐一个大弯,就能看见大舅家破旧的屋子了。赵二婶的名字是老姑婆取的,在他们农村有一种说法,用说命贱的人取的名字,比较好养活。所以赵二婶她妈妈就叫命贱的姐姐给自己的女儿随意取了个名字。赵二婶对自己的大姨倒是尽心,有什么能照料的尽量照料,而且她丈夫出去做做零工,自己在家也勤快点,日子过得倒也算殷实。老姑婆就隔三差五地找借口来赵二婶家,常常是吃过午饭她就开始出发,眼睛不好,短短的路她要走上一个小时。每次赵二婶都给她做些好吃的,听她唠叨唠叨陈年旧事。不过一般赵二婶都不会留她过夜,家里的屋子窄,并且她也确实太老了,万一睡到半夜就撒手归天了,那就麻烦了。
老姑婆确是很疼爱小孩子的。八月十五的月饼她舍不得吃,一直留着,到哪天明珠他们上大舅家玩,她就欢天喜地地从衣柜里找出月饼来分派给曾外甥。月饼发霉了,斑斑点点的,她自己也看不见。过年吃的年糕啊糖果啊,她留到清明节,到那时自己吃不上,明珠她们也吃不上,因为都坏了。赵二婶叫她有好吃的自己吃,不要留了,小孩子不缺这个的。老姑婆一听这话,就会挥着老枯枝般的手,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脖子由于激动也泛起了青筋,很懂人情世故一样义正严词地吆喝着:“怎么行呢?这你就太糊涂了,我是他们的老姑婆,他们来看我,俗语说的‘上门就是客’,待客怎么能不拿好吃的待呢?我老了,吃什么也没有滋味了,他们吃了老姑婆的点心,还知道老姑婆亲呢!”
明珠虽然也不爱和老姑婆凑近乎,但天性善良吧,有什么好吃的也会留给老姑婆一口。有一年夏天,卖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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