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时是暮春,花木丛簇,风和日丽,天澄水阔,又有幸造访三湘名城之岳阳。浩渺烟波,蒸连天之气;影绰樯帆,泛金鳞之光。千古名胜—岳阳楼,就傲然伫立于八百里洞庭湖畔。心在一楼一湖一山间,心智便不由得也随之空灵起
时是暮春,花木丛簇,风和日丽,天澄水阔,又有幸造访三湘名城之岳阳。浩渺烟波,蒸连天之气;影绰樯帆,泛金鳞之光。千古名胜—岳阳楼,就傲然伫立于八百里洞庭湖畔。心在一楼一湖一山间,心智便不由得也随之空灵起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仲淹一篇《岳阳楼记》,如椽大笔,亘古绝唱,紫回于耳,不仅捧出了一座名楼、一个名湖、一脉名山,同时也引发了登临之人的解读智趣。
临湖而晤。盈盈烟波,隐隐君山,威威雄楼,关情绝唱。《岳阳楼记》屏雕逼在眉前,伸臂可抚:“……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欤!……”未及卒读,人早已融入了范希文老夫子所倡导的率先为天下苍生而忧虑,充满积极有为的抱负与忧国忧民的思想及其一个具有社会担当文人的民族道德伦理规范之中。读罢千古雄文,一番慷慨豪情,一怀浩然正气,顷刻间已是昂然满于胸际,令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无遑论及其注入了多少关怀战乱民生、忧国忧民的思绪,又抒发了几多干谒求仕的强烈渴望,也且不待探究当这些复杂的精神内涵和伦理规范一旦沉淀和升华成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之时,又曾产生过怎样的社会价值及其功用,“处江湖之远”的范仲淹,仅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十四大字,兼得这子京楼、张照字,三璧一体,千古至今,便巳然大江湖泊一派。
显然,如今之岳阳楼,早巳绝非昔日战争意义上的阅兵之楼。当年的登临之所,业已随了历史的风风雨雨倾圮无痕。即使如今耗费巨资修葺一新的名胜,也终将随了时势烽烟毁立无常。古往今来,人及其万般物事,皆不可能冀望于恒久。然而,这岳阳楼,自拔地而起那一刻就溶入的源于儒家所阐发的个体于社会之义务、责任的道德担当,却始终不曾发生过蜕变。其如孟子所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荀子所云“劳苦之事则争先,饶乐之事则能让”,乃至志在兼济的范希文公曰“居庙堂之高则优其民,处江湖之远则优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类,不啻旷古稀音,仍旧得以一脉贯之,传颂千古,超越于物质和时空之外而兀自独立于精神的天宇,熏陶和启迪了一代又一代具有抱负、拥有理想的精英之辈。原来,岳阳楼千百年来沉凝吸呐并承传释放的乃是一个民族亘古不灭的精、气、神,有着足以净化社会和提升人类灵魂的千秋功用啊!
今天,在游人如织的队伍里,固然掺杂着不少胸无点墨、草腹其腔乃至道貌岸然的假道学、伪君子,也自然少不了醉生梦死的行尸走肉之徒乃至饕餮民脂民膏的衣冠禽兽。临湖登楼,不知此等邪恶宵小之徒,还能否被洞庭湖的博大胸怀与岳阳楼的奥衍象义所感召并警醒,从而闭门思过、改弦易辙和积德行善么?倘若如我等所愿,一个古老的湖泊,一座古老的楼台所沉淀并传承下来的民族文化精神就不特承担了一种“净化”和“提升”的功用,而且更具有了一种劝导自新、启蒙教化的社会价值和光大一个民族及其国家立于世界之林的精气神了。果真如此,我想,这不正是古今之建楼和题记人所企盼的么?
于是乎,当我再度赴会岳阳楼,在饱览了湖光山色和文化遗存之后,便尤为“岳阳楼”自东汉以来二千年的沧桑变迁,三十多次的屡毁屡建、不屈不挠的“涅槃”自新而钦佩不已,概叹不已。
岳阳楼,该是在赓续传承和发扬光大着一种怎样绵延不绝的美好人生愿望和纯正远大的精神追求啊!
至于此,斯楼也,为楼乎?为神乎?
是楼,非楼也!身为木质之躯,实乃精神之楼!名为物质之庐,实为精神之宇!
此楼也,鉴人之品性心境,陟罚臧否,裨补阙漏,原本就是一面关乎社会进退衰荣、关乎人生善恶愚智的鉴照之镜啊!
照物分类聚,鉴人以群分。楼静虽无声,窥世有精义。具象立大道,哀哉尔湖楼,尽致竟若此!
游罢名楼、名湖、名山,观罢千百年来各方神圣登临揽胜的碑题石刻,真草篆隶,思绪始终沉浸在那丰厚的历史文化和艺术氛围中不能自拔。如今相对公园大门的电动门闸以及耳熟喧阗的流行曲艺,湖上穿梭的游艇、岛上装潢考究的君山茶,还有为那位原籍常德捐资数千万元回报三湘的香港富商所建之“希贵园”,乃至改革开放以来业已飞速发展起来的摩天大楼、高速快铁、高架立交……不管就其文化背景还是就其经济价值、社会功用而言,今非昔比,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历史并非一眼辄能洞穿的洌泉,深厚的积淀,珍藏着太多的教训。自古迄今,很多学富五车、胸怀抱负,才情兼得之人,每每怀才不遇,不特“天生其材未必用”,良骥伏枥、明珠置暗,为当世所不容者不胜枚举。命途乖蹇者有之,迭受大挫者有之,屡遭厄运者复有之……岳阳楼故事中的杜子美、滕子京、范仲淹之流,八九就是这类人物啊!
如今,不管是楼以人名,还是人以楼名,岳阳楼到底早已妇孺皆知,成了举世公认的一座世界历史文化名楼。个中原因,除了“杜甫有诗在上头”之外,更因为同时有了范仲淹和滕子京这两个被当朝排挤贬谪,却仍旧忧心国家、寄怀天下苍生的儒生罪臣的思想精髓寄托。他们不因外物的美好而欣喜,不以自身的得失而悲哀,在朝廷做官,心忧百姓;深处僻远的江湖,则怀君王之忧。是进亦忧,退亦忧。同是天涯落魄人,范希文将一个古代文人至尊至贵的忧患意识和至大至远的高尚情怀深深地烙在了岳阳楼,融进了洞庭湖,为其后有缘或无缘的贬官黜宦缔造了一处精神和灵魂的安放之所,同时也为千百年来众多乖蹇落魄的文人们结构了一座理想和信念的仰望之庐。
滕子京,名楼的建设者!范仲淹,雄文的缔造者!有了这“绝代双骄”,一座普普通通的临湖木楼,才真正获得了不朽的风骨和永恒的生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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