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冬至

忽然冬至

入币散文2026-10-27 21:49:11
记忆里最深的那一幕:你坐在青砖屋前的太师椅上,微闭着双眼,任温暖的阳光嬉笑追逐着撒满全身。裸露在外的肌肤暗淡无光,深深的皱纹像一条条沟壑,阳光在里面流淌。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闭上眼,仍然会忆起你晒太
记忆里最深的那一幕:你坐在青砖屋前的太师椅上,微闭着双眼,任温暖的阳光嬉笑追逐着撒满全身。裸露在外的肌肤暗淡无光,深深的皱纹像一条条沟壑,阳光在里面流淌。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闭上眼,仍然会忆起你晒太阳的样子。如今,那把落了漆的太师椅仍在,而你——外婆,却已不在了。
小时候,我一直过着白天做跟着你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小跟屁虫,晚上被你送回我家的日子。爸妈很忙——天晓得他们整天在忙些什么,只记得我白天跟着你去拾麦穗,捡别人落下的玉米、红薯,然而,我只是玩儿,扑扑蚂蚱,逮逮蛐蛐,从不肯好好的捡。玩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垄上,转头寻你的身影。你的身影隐没在夕阳里,背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右手在地上翻着。我喊你:“姥姥!”你便长长的应一声,停下来直一直发酸的腰,缓缓地走回来,伸出你那只历经风霜的手,牵着我回家。
那时候你的身体很结实,常到集市上买一些好吃的哄我开心。我在家中是老幺,哥哥和姐姐也是由你一手带大。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上了学,不必你去照管了。所以那个时候,我是唯一一个不叫你省心的心病。
然而,就是我上小学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妈妈告诉我,你出了车祸,肇事人跑了,你坐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你的手里,仍然紧攥着给我买的点心……
从那以后,你的身体就渐渐不好了。你住院住了半年,妈只带我去看过你一次。你的右腿打着石膏,被吊在床尾的固定架上,我问你疼不疼,你还冲我笑,让我以为你真的很好,一点儿也不疼。直到这么多年以后,我才晓得,腿骨折断后被固定这不能动是多么难受,更何况,还要在骨头里钉上一枚钢钉。我猜,你一定很难受吧?明明那么难受,却还要勉强自己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姥姥,你真的很傻呢!
妈是你最小的女儿,跟你最亲,又是嫁到本村,所以妈常去看你。每逢集市,妈总要买上一些小点心,自己亲自送去或差我给你送去。那个时候,你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出门了,天气很好的日子,你总是喜欢坐在家门外那个向阳的小土坡上上,和邻家的几个姥姥们絮絮叨叨的叙说着一些陈年旧事,仿佛怕那些泛黄的记忆被虫蛀掉,所以要不断地翻出来在太阳下晾晒一番。我每次出现,邻家的几个姥姥总要说:“呀,小外甥女来了!”你便会在这种惊讶与羡慕声里扬起苍老的笑容,然后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蹒跚地带我回家。我想如果是妈妈去了,你也会很高兴吧!看到儿女后辈们隔三差五的来看望自己一趟,你也是很欣慰的吧!毕竟孩子们都还惦记着你。
看着岁月在你身上留下的辙印越来越多,你的身体逐渐康复,我以为,还可以等到我为你买来第一个八十岁的生日蛋糕,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在存钱了。只差几天,真的,如果你再多等几天,几天就好,我就可以攒够钱买下那个留意了好久的蛋糕。只是没想到,一场小小的感冒,竟然会夺走你的生命。
我永远记得那天,上午刚参加完一个族姐的婚礼,下午便接到你逝去的噩耗。强烈的反差教我登时愣住,是做梦吧?怎么会?
我冲到舅舅家时,第一眼就望见大门上飘舞的白幡,惨白的纸片在风里呜咽,像是谁在悲吟,很久以后的今天,我依然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冲到你遗体前失声痛哭的。只记得你躺在那块深蓝色的绸缎之下,无声无息。
有时候我仍会想,如果你当初没有得那场感冒,会不会你就不会那么早离开?又或者,你没有出那场车祸,你的身体依然十分健朗,你会不会能够获得更久些?又还是,你当初不要出门给我送点心,就可以避开那场车祸了吧。然而,许多种假设都不成立,你依然是离开了,离开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很多次,我梦见你依旧坐在那个向阳的小土丘上,微眯着双眼享受阳光带给你的温暖,我轻唤你一声,你便睁开眼睛,笑容在你脸上一寸寸的绽开,直达眼底。你向我伸出手,那个姿势熟悉得叫我想落泪,好像我一搭上你的手,你就能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带我回家。可是每一次,我都抓不住你的手,那粗糙而温暖的触感,却是连梦中都不曾出现过。
那个冬天特别冷,之前每年的冬天,你都会用炉火把屋子烤的暖烘烘的,我也从不曾认为冬天有多冷。但那个冬天,没了你温暖的屋子,没了你烧得旺旺的火炉,没了你,那个冬天格外的寒冷。以前从未发现,你走后才觉得怅然若失后悔莫及,原来,你在我心里那么重要,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你的存在,才忽略掉你的重要。但是,不管我怎么后悔,多么想念你,这些你都不会知道了。
你用爱为我暖过多年冬天,你走后,却把我带入了冬天,三季依然缤纷美丽,然而,冬天却住进我的心里,多年不曾离开。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