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夫妻
没想到,一个智障者的呼唤,竟然会有如此震撼人心的悲伤,曾经那么深刻的打动过我。 初到三合的一个深秋夜晚,一种凄惨的呼唤声把我从酣睡中猛然间惊醒。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依依呀呀、模糊不清的呐喊,听不清话
没想到,一个智障者的呼唤,竟然会有如此震撼人心的悲伤,曾经那么深刻的打动过我。 初到三合的一个深秋夜晚,一种凄惨的呼唤声把我从酣睡中猛然间惊醒。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依依呀呀、模糊不清的呐喊,听不清话语里究竟在喊些什么,却能够听得出呐喊声中绝对的寂寞和悲伤。那夜醒来后,我辗转反侧,一直未眠,屏息倾听着。那声音,每一句都夹杂着抽泣,断断续续,散发着从骨子里流露出的悲伤,消失在漆黑而又寂静的夜空里。
后来才知道,那女人叫玲玲,患有先天性智障,就住在乡政府附近的那个村庄,几乎每天都一样,她会蓬头垢面,信步徘徊在街头的每个角落,如入无人之境,时不时地用她那苍白无力的声音呐喊。她所到之处,人们纷纷为她让路,目送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她嘴角总是保留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她迟钝的视觉里,仿佛看透了这个浮华的尘世和世人眼角余光的冰冷。张爱玲说:“一个有思想的人是痛苦的。”如果没了思想,就没了忧和喜,就只是吃饭睡觉,不至于“人比黄花瘦”。我们不懂她的世界,但我们可以从她撕裂暗夜的哭声里感觉到她有着丰盈的内心世界,像大海一样翻滚流淌着。她也无法走进正常人的世界,但她所希望的快乐应该很简单,可以肯定的是比常人的更容易满足。
玲玲的智障源于母亲十月怀胎曾经吃过禁忌药物所致。据说她有个姐姐,长得漂亮标致,嫁给了个大户人家。自她呱呱坠地起,就注定了要面对人世间不公平的考验。是命运捉弄了她,让她的生命变得那么卑微。说了一天的话,没有人会听;走了一天的路,没有人在意;严寒酷暑,没有人询问;喜怒哀乐,没有人分享。倘若有人施舍零星口粮,她会猛地一刁,笑着跑开了,远远地站在某个角落傻傻地张望。她像空气中漂浮的一粒尘埃,随风飘荡,着落在任意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年四季。
玲玲先后生过三个孩子,留在她身边的已有十多岁了,毫无保留的遗传了父母不健全的智力,没有上几天学就辍学了。时常和母亲一起停留在街口,目送着路人由近及远的身影。其他两个也是男孩,出生没多久便卖给外地来客继承他们家族的香火去了。丈夫名叫栓虎,身宽体胖,是个大个子,有点弱智。栓虎没有正当的职业,不会务农,时常干些偷盗的营生。若是圈舍里的鸡仔、屋檐上的猪头突然不见了,那一定是他的所作所为,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只有自认倒霉,不再与他打理了。偶尔有建筑队在附近村庄施工,或者搬运之类的苦力活儿,大家都会想到栓虎,忙完之后给他打发一点报酬。除了有个偷盗的嗜好外,栓虎还好色。每每领到工钱和低保金,栓虎都会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从政府发放的救济物中挑选一套合身的衣服穿上,背头梳得光亮光亮,早早地乘上班车赶往县城附近的小镇,花上百十元尽情地享受一回二人世界的“天伦之乐”。
玲玲管丈夫栓虎叫“爸爸”。这也是她一生中唯一一个发音准确的词。只要看见栓虎的身影就会双手按在嘴边做成喇叭状不停地喊着“爸爸”。冷了,饿了,天黑了,她用同样的神情喊“爸爸”。我们走不进他们的内心,无法理解“爸爸”到底意味着什么,就像灵动的水流滴不进愚顽的石头;我们也无法和他们对话,找不到一丝生命中共同的感悟。他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对方的存在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更无法体会到恋爱中的各种滋味,但栓虎很爱玲玲,他会把自己收获的战利品分给玲玲一半充饥,会拽着玲玲的脏兮兮的双手从冰凉的水泥地板转移到树桩上,会抓着玲玲乱蓬蓬的头发塞进冰冷的水池进行清洗,直到哇哇大叫。
发乎情,顺乎心,因喜悦而笑,因悲伤而哭,谁能说我们故作内敛的兴奋一定能超越他们的傻笑和快乐?又有谁能说我们强行克制的难过一定能胜过他们恣意挥洒的悲伤呢?他们进不了我们有序的主流世界,但他们断壁残亘的世界绝对的丰富而真实。当我们不在用冰冷的眼神鄙夷他们、蔑视他们的时候,或许,他们能够读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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