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的变通
司马迁是两千多年前的人物,因为一本书的缘故,让我们知道了他。但假若他是一块肉或豆腐,放这么长时间肯定会发臭变质——幸亏他不是。两千多年前是大汉王朝,司马迁那时是个小职员,工资不高,刚够养家糊口,生活很
司马迁是两千多年前的人物,因为一本书的缘故,让我们知道了他。但假若他是一块肉或豆腐,放这么长时间肯定会发臭变质——幸亏他不是。两千多年前是大汉王朝,司马迁那时是个小职员,工资不高,刚够养家糊口,生活很清贫。他是知识分子,整天在写一本书。当时还没有作家这种职业,也没有码字儿这个行当,写出来的东西不能发表,自然也不能换取稿费。他的日子很不好过。书写成后“藏之名山,传之其人”,流传至今,这也就是著名的《史记》。
《史记》这本书让司马迁在中国封建史学界、文学界扬名立万,并养活了一大群人。它是历史留给后人的一只肥鸡,由于鸡太肥,所以就有很多人研究它为什么这么肥。研究的结果就是使《史记》变得支离破碎,一只肥鸡变成了一堆鸡肋。
“通古今之变”是司马迁的一个很重要的思想。这句话的核心主要突出一个“变”字,比如在历史的长河中治乱盛衰的局面不断变化,人的治理理念也必须发展变化。司马迁向来很看不起那些是古非今思维僵化的书呆子。
司马迁为何有这种先进的思想?是他从古代圣贤书中学到的,还是文曲星附体、灵感乍现的结果?显然都不是。我认为,“通古今之变”是他从自身的遭遇中悟出来的。
司马迁的老爸司马谈,是大汉王朝的太史令(有点像今天领导的秘书兼档案管理员,但职位要低)。司马迁幼承父训,博览群书,后因他老爸工作关系移居长安。司马迁年轻的时候就已读万卷书,可还没行万里路。一个人老在家读书憋得慌,也撑得慌,为了消化满肚的学问,他在二十岁之后就开始出去漫游,到过很多地方。
三十五岁那年,父司马谈去世,这让他不再是无业游民。我们知道,大汉王朝是刘家的天下,那时候的法律带有明显的家族色彩。刘氏律令规定:父亲死后,儿子可以接班。于是太史令这个职位可以算是司马家族的铁饭碗,正所谓“一碗在手,全家无忧”。在司马谈去世后的第三年,司马迁继父职,任太史令,从此入编,有了正式的工作。
四十二岁时司马迁开始写《史记》。这时他写《史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完成父亲遗愿,主观性不是特别强。改变他命运的是一个原本与他并无多大联系的人。
那时候大汉集团和匈奴集团经常有利益纠纷。大汉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刘彻为了提拔自己的小舅子李广利,就派汉名将李广之孙李陵配合李广利率兵和匈奴人打群架,结果李陵因为人少败而受降。刘彻为此事茶饭不思,最后咨询秘书司马迁。司马迁与李陵交情不深,但认为他忠心卫国,搴旗斩将,立下汗马功劳,很爷们,是个男人,就替他辩护,说了几句好话。司马迁当时年岁尽管不小,但还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很有愣头青的耿直,不会拍马屁,见风使舵,这就冒犯了他的顶头上司刘彻。刘彻认为这事与我小舅子的声誉有关,你替李陵说话,就是损我小舅子。你司马迁吃我的喝我的,不过是一条供我驱使的狗,不替我吆喝,倒为别人鸣不平了,令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刘彻金口玉牙一张,司马迁就被停发工资,收监候审。
司法机关受理这个案子的是当时名声很臭的酷吏杜周,杜周严刑审讯司马迁,司马迁忍受了各种肉体和精神上的残酷折磨。面对酷吏,他始终不屈服,也不认罪。杜周处理这事很老成,揣度领导的意思,判司马迁一个五星级的罪——宫刑,让他永远当不成爷们。
汉朝时候谁要是被判宫刑,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当然现在谁要被判此刑也会很丢脸,幸亏已无这种刑罚)。司马迁是个知识分子,尤其要面子。他认为“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总之,这件事给司马迁很大的教训。
被抓进牢房的司马迁面临着三种选择:一是伏法受诛;二是拿钱免死;三是甘受腐刑。司马迁自然不愿这么快就死,因为他还有未竟之业——写《史记》。然而他活着的条件一点也不好,《报任安书》有言:“家贫,财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这是文言文,不能深入理解,用咱今天的话或许更能说得明白:
我,司马迁,是个穷光蛋。太史令是一个没有油水的职差,以前老爸不会投机倒把,干了一辈子也没留下任何积蓄。我才工作几年,养一家老小还时有不足。婆姨又管得严,自然也没有私房钱。对我而言,拿钱赎罪的可能几乎为零。我朋友是有的,而且还不少,但到现在还没见到一个人影,估计要么怕借钱,要么怕沾上我的晦气。我还有几位小时候和我爬树掏鸟蛋的铁哥们,目前也在老板旁边工作,可没有一个替我说话求情的。我不能死,又无活路,看来只有挺身受刑了。受刑也就算了,问题是我那贪吃的老婆可能会和我闹离婚,要是真离了,我咋办,以后谁来给我送饭吃?这真让人绝望死了,郁闷死了。
所以当时的司马迁不但受到肉体的摧残,而且还受到精神的打击,真是祸不单行。
司马迁受刑出狱后继续写《史记》。在他五十多岁那年,有位叫任安的朋友认为司马迁以前为李陵辩护,虽“就极刑而无愠色”,仍然顽强地活了下来,尽显男儿本色,真是个爷们,于是就给他写了一封信,希望他“慎于接物,推贤进士”,因为司马迁在老板身边工作,容易进言荐贤。司马迁回信的时候任安已经因事下狱,状况危险。司马迁没有装糊涂,但回绝的很委婉,认为自己“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意思就是说我现在连有脸见人都没有,哪还能顾及旁人。我也知道你目前的处境不妙,可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伴君如伴虎,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是不会再做了,想都不会再想的!
《报任安书》是司马迁的一封回信,从中可以看出他的思想意识在受刑前后的变化。正是由于这种变化,才使得他从一个旁观者的立场纵观历史之变,冷静地思考古今之事,提出“承弊通变”、“见盛观衰”这些到目前为止还非常牛气的观点。
记得刚看过的一部美国影片《第一滴血4》,主人公兰博有句很经典的台词:无价值的活,有价值的死。这句话让我想到司马迁的那句“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那么,人既然是无价值的活,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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