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仲秋节。一大早起来，送走了老公和女儿，招呼小侄女起床洗脸，穿戴整齐，给她预备早饭，像打仗一般，送走了最后的家庭成员，将房间整理清爽，就计划这个十五该如何过。两家老人都在等着回去团圆，方向是一南一北。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更能体会老人的心情，虽然不久前才回去看了妈妈，这样的节日，她还是盼望见到我们的，拿起电话告诉母亲我一会到家，中午还得赶回来，让妈妈别准备饭。妈妈说：“家里离不开别来了，我自己对付就过节了。”我说：“我一会就到。”
骑上车直奔市场，节日的市场热闹异常，人挤人，货压货。嘈杂声淹没了一切，深秋的海鲜异常吸引人，看那人群，看那一箩筐一箩筐的海鲜被一抢而空，那感觉简直跟不用花钱一样。挤在拥挤的人群里，选了几样妈妈喜欢吃的时令海鲜，鸡，排骨，装上摩托车，迅速地里离开杂乱的市场。
车子一路飞弛，直奔我的家乡。虽然无数次穿梭在这条路上，而每次的感觉总是不一样。节日里的公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汽车的鸣笛声，穿梭的人群，让我不禁想起早年前赶会时的情景。山上的庄稼大多收拾完了，只剩下红彤彤的苹果挂在树上。那些赶路的人们一般都是如我一般年龄，车上载着亲人，带着包装精美的礼品，那些离开家乡的人们，都在这样的节日里赶回自己的家，农村的节日既朴实又热闹。
车子刚拐弯，就看到母亲伫立在家门口，张望路的这边。老屋的位置很好，正在马路边，即便是母亲一个人在家也不会太孤单。车来车往，家门口的石阶上总是围坐着很多乡亲，经常能陪妈妈聊聊天，农忙的时候也能互相帮帮忙。当我将车停在家门口时，母亲嘴里一直念叨着：“说不让你回来了，还往家里跑？”我微笑地把东西取下，和妈妈一起走进老屋。前几天和妈妈一起收拾的花生已经凉干了，整齐地堆放在院子里。金色的玉米砌在平房上，看着丰收的果实，阅读丰收过后的农家小院，也不难理解妈妈热爱土地的情结了。放下东西，仍然不忘记我的河，迫不及待地想走近它。今年的雨水很多，小河终于唱起了悠扬的歌。我对妈妈说：“妈，我去小河边走走，刚才看到水流好象大了许多呢，我回来就往回赶。”妈妈说：“你去吧，我给你包饺子吃，等你回来我就包好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妈妈已经把饺子馅和好，面都揉好了，就等我回来。
走出家门，沿石阶淌过丛草，走进了我的小河。爱着这条河，让我无论何时看它都是美丽的。如今，河流欢畅地自我脚边流淌，哗哗水声诉说的可是那些久远的故事？河面上不见了那时候的鸭子，白鹅，而牛儿却可以安逸地享受这里的青草。蝴蝶飞舞，青蛙，穿梭在草里，时不时蹦出来，不禁吓我一跳。河流清澈见底，清晰可见刚蹦进去的青蛙水里游荡。
人，这一生必须行走很多路，而内心经常凝视和回望的那条路，莫过与儿时所踩踏的路。那些村庄和树木，流水和山脉，都凝结在我的心尖，让我无论走出多远，都会寻着曾经的脉络，回归，回归。或许此时它只能是相纸上显影的影像，却足以温润我们疲惫而浮躁的身心。找一块青石板，将双脚浸在水里，立刻，一股清凉，伴着深秋的那抹芳馨沁入心脾。遥望远山，层林被云雾缭绕，这个中秋没有太阳，一朵朵雨做的云彩在头顶漂浮。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我童年的河，其实此刻很欣慰，终于，我又看到它清澈的河流了。
回到家，闻到一股鲜美的韭菜味，妈妈正忙碌在燥前，我说：“妈妈我不饿，马上就回去，还得给他们做饭呢。”妈妈说：“这是咱自家园子里割来的韭菜，很嫩。包了十几个，你吃完了再走。”然后妈妈回头看看时间，嘴里念叨：“时间还早呢，来得及。”这个秋天里妈妈瘦了很多，怎么劝她都没有用，爱着家乡，爱着这块土地，于是，累并快乐着。妈妈一边煮饺子一边告诉我将我拿来的鱼肉虾，等等，全都放到冰箱里，就等爸爸十一回来吃，我生气地说：“爸爸回来再买啊，再说爸爸也不少吃的，你干吗非得都留着？好好的海鲜非得冷冻起来吃？”妈妈总是微笑地说：“我自己吃没有意思，一个人吃饭不香……”拿起电话，打给海边的爸爸，我说：“爸爸，今天过中秋了，我在老家呢，你那里还好吗？”爸爸高兴地问：“家里花生都收拾完了吗？你妈妈的腿病犯了没有？”将电话给了妈妈，心里是酸楚的滋味。年轻的时候，爸爸和妈妈总是吵架，而如今，人老了，却比任何夫妻都恩爱，如今他们却是我们小辈的榜样。想来能这么吵吵闹闹相伴到老也是一种平淡的幸福。听电话里妈妈和爸爸唠嗑，听妈妈嘱咐爸爸中午包饺子的时候不要放酱油，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吸烟，告诉他不要总吃咸菜，买点青菜吃，才知道有一种爱平常中见真情。爸爸的声音很洪亮，我清晰地听到当妈妈质问他到底吸烟了没有，爸爸委屈地说：“我真没吸烟，酒到是喝点，不信你问问小文。”我笑了，笑爸爸的可爱，妈妈那“霸道”的爱。
嚼着妈妈包的饺子，听妈妈絮叨邻里间的故事，讲这家儿女过节送来了什么，告诉我邻居大爷的儿子过十五都没能来看看孤独的老人，连一块月饼也没送来。说无论多坚强的男人离开女人那日子真辛酸。（大妈与去年刚去世）在母亲的言语中，我真的感觉妈妈老了，她开始喜欢絮叨过去的事，她开始等待儿女们的电话，时不时总是喜欢站在马路边，遥望的方向永远都是我们出现的地方。我说：“妈妈，一会给大爷送斤月饼去，我买得多，让他老人家也过个节。”妈妈点头。
正吃饭间，一个乡亲送来了几串新鲜的葡萄，走到院子就喊着妈妈，说刚看到我回来了，特意去摘的葡萄，新鲜。让妈妈赶紧洗了给我吃。乡亲们总是这么淳朴，热情。即便我真的很少回老家，在他们眼里，我还是当初的小文，那个淘气的小文。
告别妈妈，发动车子，我说：“妈妈，我晚上让弟弟带着孩子回家陪你过节，你也准备点吃的。”妈妈听后很是高兴，说：“他能回来吗？好几天没给我电话了。”我知道妈妈一直在等儿子，却一直没能说出口，我说：“我叮嘱他回来，你放心吧。”挥挥手，我看到妈妈眼里那柔软的笑容，和皱纹细密的脸，在秋日的风中，异常和蔼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