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戏
儿时特爱看戏,看戏前常常会莫名的兴奋好几天,临去戏院前那顿饭只囫囵吞枣地扒上几口饭,然后捧着肚子连呼“饱了,饱了”。解放初期,我们家那儿还是城郊结合部,看一次戏颇不容易。好在离得不远有一座专唱家乡戏的
儿时特爱看戏,看戏前常常会莫名的兴奋好几天,临去戏院前那顿饭只囫囵吞枣地扒上几口饭,然后捧着肚子连呼“饱了,饱了”。解放初期,我们家那儿还是城郊结合部,看一次戏颇不容易。好在离得不远有一座专唱家乡戏的戏园。说是不远,其实也不近。出门走上一段路,向右拐过小石桥,依稀记得桥身上刻有通济桥三个字。石桥右首有一小土地庙(那是一座极小的庙宇,没有庙祝,仅一尊土地爷和一张供桌,我在电影《柳堡的故事》曾见过类似的土地庙,估计在苏北一带很多。),可能灵验的很,香火供品长年不断。然后穿过一片农田,若是在春天,遍地都是金灿灿的油菜花,嗡嗡飞舞的蜜蜂和彩蝶绕着你转来转去,那才叫醉人呢!过了菜地,弯过几家农舍,还要翻一土坡,坡高约十来米。下得坡来,再有五分钟上下的脚程就到了。
旧戏园未开锣前,乱哄哄的,相互打招呼、小孩哭叫、卖小吃、跑堂倒茶水甩手巾把子,活脱脱就像茶馆店。随着开锣声一响,嘈杂声渐渐低下去了,台下的观众和台上的演员慢慢进入了角色。我们这些小孩看戏不占位子,因此也不须买票,只是进场时补上个半票就行了。
小孩看戏大抵是冲着有东西吃才去的,那时戏园里一般有卖香瓜子、花生米、豆腐干和青萝卜的,如果再肯花一角钱,能泡一杯花茶,杯口飘浮着几朵清香浓郁的浅黄色菊花,不时有跑堂的提着水壶跑来续水。一边吃东西,一边喝香茶,比呆在家里强上百倍,所以大人出门看戏,小孩都缠着要跟去。不过我看戏是从不要吃东西,大人看戏都喜欢带上我。有一年有个外地剧团来戏园演连台本戏《封神榜》,一星期换一本,足足演了几个月,从穿夏衣一直到裹着棉袄去看戏,让我过足了戏瘾。
除了这些地方小戏,我还看过有数的几次大戏,看大戏都是父亲带着去,父亲历来是不屑看小戏的。
一九五二年,抗美援朝进入了第三个年头,路灯杆上吊着的大喇叭整天唱着“咳啦啦啦,咳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地上开红花,中朝人民力量大,打败那美国狼”的雄壮歌声。头年开始的“三反”、“五反”运动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但这些大事并不影响老百姓的正常生活,他们正享受着刚刚解放给他们带来的愉悦。那年的冬天是个寒冷的季节。一天,天刚擦黑,晚饭后父亲说要带我去看大戏,背起我往外走。父亲穿着件簇新的人民装棉袄,这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种服饰,蓝咔叽布做面料,模仿列宁装样式,斜插袋,门襟前双排钮扣。外面正纷纷扬扬地飘着漫天的大雪,天色昏暗,地上的雪泛着幽幽的白光,街上的路灯还未亮,父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稳稳地朝前走,我则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整个脸全贴着人民装棉袄,能闻得到新衣服的香味,听着父亲均匀而有力的呼吸声,一点都不感到冷。
看戏是在四马路天蟾舞台,这是专唱大戏的剧场,来这里的观众都是内行,看戏挑剔得很,一个咬字,一句台词,一举手,一抬足他们都能瞧出毛病来。据说外地名角要想闯进上海滩,必须得在这儿过第一关。唱好了能一下子红起来,唱砸了今后永远也进不了上海滩。四马路是沪上有名的文化街和窑子街,街面的店家多是些书店与笔墨纸砚庄,而弄堂深处却是长三、幺二堂子,著名的会乐里就在天蟾舞台斜对面,此时上海虽然刚解放,由于政府的大力惩治,打扮妖艳的野鸡争相拉客现象已经看不到了。那天的戏《火焰山》是出猴戏,以武戏见长,小二王桂卿饰的孙悟空,腾翻跃打,精彩绝伦,一根金箍棒舞得金光闪闪,看不清人影,不断博得台下挑剔的看客的叫好声。再加上舞台机关布景精巧,那一晚看得我如痴如醉,几曾见过这等精彩的戏!散场时已近夜阑,我年幼熬不得夜,早已睡意朦胧,父亲脱下人民装棉袄裹着我,耳畔依稀响着叮叮当当的电车铃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及至后来儿子到了我那时的年龄,有时过年走亲戚归家晚了,背着酣睡的他走在喧嚣的马路上,我会想起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幕,油然感叹人类生生不息的繁衍。如今几十年过去,父亲作古也有好几年了,但父亲对我的那种舔犊之情永世不会忘记,我的记忆里永远留着那天的泼天大雪,孙悟空的金箍棒,以及簇新的人民装棉袄。
一次是在牛庄路中国剧场,看头本《七侠五义》,著名南派京剧武生王少楼演的白玉堂,这是出文武兼长的戏,前半场只听演员在台上咿咿呀呀地拉长嗓子唱,只是在最后,演到白玉堂脱离陷空岛时,舞台上拉起一根绳索,演员像耍杂技一样在绳索上一窜而过,令我为之一振。
记忆中父亲还带我到共舞台看过一出《薛刚反唐》,是谁主演的已经记不起了,但剧情大致还能记得一些,从薛刚看花灯打死太师劈死太子开始,到薛家被满门抄斩,薛刚反出京城结束,应该是《徐策跑城》的前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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