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

枇杷

擀面棒散文2026-09-28 07:45:04
窗外,雨丝披拂,织成一道密帘。斜倚着书桌,好像有点空落,索性推开窗子,伸出双手,拍打着檐下的雨滴,掬一把洒在脸上,不是那么凉了,触到了一点夏的气息。抬头送目,远处灰蒙蒙的高楼轮廓益发飘渺,在白茫茫的水
窗外,雨丝披拂,织成一道密帘。斜倚着书桌,好像有点空落,索性推开窗子,伸出双手,拍打着檐下的雨滴,掬一把洒在脸上,不是那么凉了,触到了一点夏的气息。抬头送目,远处灰蒙蒙的高楼轮廓益发飘渺,在白茫茫的水汽中,像蓬莱,又有点像天庭的南天门,无论怎样,我知道那是门,绝不是山,在这座小城已经生活了三年,太熟悉了。
“枇杷三块钱斤,”“新鲜枇杷,刚摘的”……小贩的声音不知从哪处地穴中冒出来,伴随着雨滴敲打着空荡荡的小街,枇杷的韵味若有若无地侵袭着我的五脏六腑,有点心动了,撑了一把伞,挪动着雨丝编织的岗楼,仔细咂摸着枇杷、雨滴的味道。
回到家,看着那黄澄澄的硕大的枇杷,强咽着口水,去掉顶部的茸毛,小心翼翼地剥着皮,咬了一小口,一股酸甜味直沁心脾……突然灵魂深处萌生出一丝颤抖,牵动动了记忆的神经,少了一种酸涩的感觉,那种让我半夜时分经常梦醒的悸动,我到底惦着老家前面斜坡上的枇杷树了。
爷爷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对他们的印象,父亲都说很模糊。枇杷树是父亲六岁的时候无意之中种下的,到我记事的时候,枇杷树的枝叶越过了屋顶,柔条婆娑,整天挑逗着楼上的栏杆。春夏两季我是躲在它的绿荫里度过的,直至我考上县城一中。
春天,在我的记忆里似乎飘荡着一丝灰色,幼儿时空的一个角落暗藏着一缕忧伤,汇聚成游丝,系住了快乐的风筝。
当斜坡上出现第一星草绿,枇杷树就从沉睡中惊醒,冒出的嫩芽像贪吃的孩子,拼命地吮吸着雨露,窸窸窣窣。布满青经的枇杷叶,在春风的催促下,翻着跟斗,跌跌撞撞,在一片瑟瑟声中,无奈地离开,横卧在树根周围,慢慢聚拢,试图编织化作春泥这一七彩的梦。堆堆枯叶溶解了儿时的梦,写满了童年的乐趣。
经常穿梭在斜坡上,用小木棍撩起那片片发黄的叶子,让它在风中上下翻飞,一边咀嚼着离别时那段忧伤的乐曲,一边幻想自己乘着那叶片,随着风,飘越那高高的山岗,飞上云霄,瞅瞅那在空中掠过的飞机,拿出放在书包里的纸飞机,比比大小;顺便提醒一下月宫里的吴刚,其实他并不孤独,美丽的嫦娥离他不远,红颜不是祸水,有了美人的鼓励,就能拥有生活的快乐,也许三年五载就能伐倒桂树,圆了自己的梦。多少次梦游广寒宫,忘不了叮嘱玉兔,替吴刚捎个口信,可为何到现在,他还是站在桂树下,单调地挥舞着大斧,劈不开心头的迷雾?
幼时体弱,气候稍微一变,感冒准会缠上我,十之八九会发烧咳嗽,此时父亲经常出现在斜坡上,牵住枇杷树的枝条,寻找着汁液还饱满的老叶,用刷子刷去叶子上的茸毛,清洗干净,跟许多草药放一块,加水煎熬,冒出的水汽格外清香,可一喝苦涩难咽,在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片片糖的诱惑下,苦涩不是问题,也正是这种涩味,硬是一次次逼走了感冒。
其中一次感冒让我的心痛,父亲像往常一样把煎熬好的汤药端到我跟前,可我突然发现父亲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皱纹,有点苍老,父亲不再年轻,心被针扎了一下,这痛让我折断了那根跟了我几个春天的光溜溜的棍子,在书本上花的时间多了起来。
青青的枇杷开始出现在枝条,上下枇杷树就成了我的一件乐事,嚼着青而坚硬的枇杷,浓浓的涩味让我眉头紧锁,一旦嚼出了酸甜味,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反复数那青黄的枇杷,哪个贪吃的要是偷了一颗,几天跟他没完。在这个时候也自然成了玩伴的长官,发号施令,没有谁违抗。弟弟们出生后,这不再是我的专利,可也找到了兄长的惬意,上下枇杷树成了展示能力的舞台,在枝条的尖端攀援起伏,像猿猴,让弟弟们拍红了小掌,羡慕不已;那鼓鼓囊囊的口袋让弟弟们的眼睛发直,口水直咽。
初中时离家远了,只能住校。有天回家,三弟昏迷在床上,父亲眼睛红红的,母亲成了一个泪人,后来才知道,三弟看到有几颗枇杷黄了,想摘下给我送来,可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滚下了斜坡,幸好没有大碍。那一天做了个木钩,偷偷地爬上了枇杷树,摘光了树上的枇杷,青的,黄的,半青半黄的,守候在床边,直至三弟醒来,看着他吃的那副馋像,酸溜溜的,像那半黄半青的枇杷……
上大学时,有一天父亲突然出现寝室门口,背着蛇皮袋,那颗颗橙黄的枇杷,咬在嘴里五味杂陈,我读懂了父亲关切的眼神,也读懂了室友们异样的目光。父亲走后,那晚躲在被窝里,任凭眼泪流了一个晚上……
那泪就像今天这雨,密密的。
飘落在地上的金黄的枇杷皮在我的眼里突然变了色,变得青黄,咬在嘴里的枇杷多一股熟悉涩味,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找来一个蛇皮袋,重新支开滴水的雨伞,踏入雨阵,拉开喉咙:“卖枇杷的,等下,全买了!”叫卖声,呼喊声,雨滴声,响成一片……
在回家的路上,我似乎看到了父亲开心的笑脸,弟弟们儿时的长长的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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