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当音响里传来齐豫略带忧伤的歌声，又让我想起了千里之外的故城。故城在湖北，是体操冠军程菲的家乡——黄石。四季之中，我喜欢的是黄石的秋天。如果晨练时你在澄月岛的石凳上摸到一手湿重的露水，那还不是秋天；如果你在杭州路上散步有片片落叶艳若红云，那也不是。在黄石感受秋天你可以不用出门，就坐在家里吸一口气，再用鼻子闻一闻，烤红薯香喷喷的气味马上就会进入你的五脏六腑，令你垂涎三尺。那不用说，秋天才算真正来了。
秋天，黄石的街头巷尾飘着都是烤红薯的香味。这季节你一定要买两个烤红薯尝尝。而且一定要到江滨公园去吃才有味。这时候，夏天暴涨的江水已舒缓下来。孤帆远影，现在它呈现的是从容和豁达。你还可以到逸趣园去，那里有木质平台、曲折长廊、睡莲和被落叶覆盖的木栈道，只是总有几桌人在不远处的长亭里打麻将，不耐烦吵。秋天在黄石，最好的地方是西塞山。山上参天松树枝繁叶茂，乌柏叶子更似一团团炽热的火。西塞山不高，登上北望亭，看悠悠江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如果你的胆量够大，就往临江的陡壁间走一走，你会发现写有“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的张志和用来避雨躲风的桃花古洞。西塞山适宜远眺，而摩崖石刻唯有细看：飞来船、鳌鱼石、虎豹关、蛟龙窟、云林得意，以及钟崖、佛掌……有些字迹已经褪去。这里曾经千帆竟发、铁锁沉江，可无论是战降治乱、分裂统一，比起默默无言的大自然来，都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黄石的小街长巷也挺好，即隔绝了市廛的红尘，却又不是乡村风味。我曾经在太子湾的小巷里住过几年。狭长的巷道，坑洼的石板路，一个人耐心静静走去，要老半天才能走完。巷道两边都是些年长的老屋。有时我会停下来，轻轻地触摸着小巷的墙壁，想透过它的沉默读懂它深藏着的生命底蕴。青砖上的斑斑苔痕，像是小巷在年轻时积攒下的金银细软。我安静地立着，任凭头脑自由地想像，想像着每天清晨，阳光是怎样如流水般一泻而过，给小巷和老屋注入第一抹亮色与暖意。抬起头来，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几株枣树从墙头探出头来，向行人招手。走过几家墙门，都是紧紧地关着，不见一个人影，因为年轻人大都去了江浙沿海等地打工。偶然躺着一只狗，但是决不会对你狺狺地狂吠。
通常，我会在星期天的早晨九十点钟出门，黄石市区并不大，一个人散步也别有一番情趣。沿着门前的路向西，从第一个十字路口再向北就是公安路。穿过法院里的巷子，此时的市府路小学安静不同平日，走到广场路，就顿时热闹起来了。有车声、歌声、钟声、叫卖声，还有雅铃琴行叮叮咚咚的琴声。钟楼底下的半价书摊总能吸引我停下脚步，随意翻两本书，再和卖书的老板聊上几句。如果时间来得及，会在文化宫的郁香巷买上一碗土豆片，带给在休育馆练跆拳道的女儿。据说程菲的家以前就住在附近的轴承厂宿舍。这里有许多孩子利用休息练习体操、游泳、跆拳道、乒乓球、羽毛球，说不定将来又会出几个像程菲一样的奥运冠军来。当然，这和勤学苦练是分不开的。
现在是秋天，我在南方，恍惚中仿佛又随汽笛声回到了黄石，撐着一柄油纸伞，独自行走在寂寥的雨巷——而故城黄石，它小心地掩藏在江南杨柳岸，像个古代的少女，躲在僻静的深闺，轻易不肯抛头露面。
2008-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