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薄事
1、换土三月,虽然天气反常,乍寒乍暖,但阳台上的春意还是忍不住的,从泥土下挺拔出来。石榴花结了很多蕊,开了三朵,水池上方吊盆的植物又缀满了白花,石头缝中的茉莉正长青叶。我用小铁铲敲了敲泥土,即便是温润
1、换土三月,虽然天气反常,乍寒乍暖,但阳台上的春意还是忍不住的,从泥土下挺拔出来。石榴花结了很多蕊,开了三朵,水池上方吊盆的植物又缀满了白花,石头缝中的茉莉正长青叶。
我用小铁铲敲了敲泥土,即便是温润的春天,泡在水汽里的日子,花槽里的泥一点也不见松软。我晓得,因为泥土板结了,吸收不了水分,我的花才会越种越瘦。这个春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泥土全部翻起,让花草重生。
一早起来,我便把炮仗花的藤一古脑儿剪下来。我实在不能忍受,年年别人的花开时,我的却在落叶,落叶也就算了,还几年不开花。我想种紫藤,我觉得这个名字比炮仗花好听,估计开的花也比炮仗花好看。是的,卖花的人跟我说,紫藤开时,一大棚一大棚的花朵,听得耳朵也要开出花来。
我因为力气不大,锄不动土,找来了两个大力气的帮手。他们说,你得去买个大的铁锹,还有几袋疏水的碳粒。我说,你们要好好锄,我要种回去的。我种的花都不漂亮,土里埋的全是日子和感情,这些东西真没用,烂在土里一点养分都没有。恰好珍约我打球,我说,“你不要打球,你要来帮我种花”。
我穿黑色的旅游裤,上面糊满了泥巴,扛着铁锹在花市看花。珍笑我,整个的邋遢样,我总不能穿着旗袍来搓泥巴罢?其实穿了也没关系,我只有一件旗袍,白底碎花的,才一百五十元,没好意思穿出来见人,也许可以穿来淋花。我有时很气馁,怎么人啊,衣啊,种的花啊,都上不了台面。
我买了一车碳粒,一盆紫藤,一盆使君子。紫藤要种在鱼池旁边,使君子要种在三楼阳台,那里也有个花架,我兴高采烈地想像,花开时怎样的一屋阳光,一屋灿烂。但当我踏进门时,却发现,花槽里所有的花草已被拔了出来,大根没有了,花头的泥敲得精光,乱七八糟躺在地上,石榴花和角花的花瓣四处飘零。我“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泥堆上,不晓得说话,这花还能种活吗?
把泥土全部翻出来。先在底部铺一层七八公分厚的碳粒,出水口用小石头好好堆叠,不能让泥土入内形成瘀塞。然后一层塘泥夹一层煤渣,这样才不板结,底下要空间疏透,花草才能长出生气。我把拔出来的花草,一棵一棵重新种上,边种边忧伤,这软蔫蔫的,不活怎么办啊?若活,还会不会长得象以前那样吊儿郎当啊?草木有情,这个词肯定是骗人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很勤快地淋水施肥。不晓得我买的肥料是不是伪劣产品,淋那么多水总不见溶解。第一天,我念叨石榴花是不能再开了,剪了一次枝。第二天,花蕾的尾巴黑了,又剪了一次枝。第三天,这叶子还站不起来,干脆全摘了。第四天,我站在那里琢磨,母亲忙走过来,“不用你理,我一日负责浇水哩”,又说,“那枝角花,开那样好,就掷掉了”。“伊是不会开了,我种一丛更好看的”。
第六天,我发现石榴有长芽的迹象,不晓得今年还能不能再开花,春天不是还未过去么?母亲又怂恿我,把瓶子里养着叶子的吊钟花,插到土里去养根。我把她种在角花的位置,期待她忽然长大,春天不是还未过去么。
2、母亲
母亲已有两年不愿意来我这里,冷天我哄她来,她说“要带一大车衣衫,太麻烦,等伊天时暖些再去”,热天时我哄她来,她却说“过些时天就冷了,要带热天和冷天的衣衫,太麻烦了”,我说“你可以不带衣衫,我给你买么,你不来,是挂念伊老人组给你每月二十元的工资罢,你来,我每月给你二百”,母亲忙说“现在一个月是六十,不是二十了”,“那我每月给你六百”,“我有钱使哩”,母亲笑笑,还是不情愿。
过年时,大姐回家,我使她去跟母亲说,过了元宵,我回去接她们来。我又跟母亲哭诉说“你若来,我就有饭吃,你不来,我就没饭吃,我快饿死了”,母亲这次居然就愿意了。
岭南的春天很早就抽枝发芽。一路上,龙眼和荔枝树枝头抽满了重重叠叠的,浅橙浅红的细碎新叶,远看便似花。我从后视镜观察母亲的精神,努力把车开得又快又好,如果我把她弄晕,下次求死她都不来了。导航器里的女声一响,母亲就叫“坐好!伊叫俺坐好”,而那女声分明是说“走右线进入深汕高速”,母亲不懂听话,总叫坐好,全车笑成一团,开车的也十分精神。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趴水池,看那尾已浮肚皮两个多星期的鱼。发现她白色的飘逸的长鳍已经断了,肚子里不晓得长什么东西,越来越大,皮肤一点点在变色,已不会游泳了。母亲说她是生怪,看着她那么艰难地浮水,我很多次想拿刀子把那个怪割出来,我怎么就不是医生呢。后来,母亲看我总是蠢蠢欲动,便把鱼拿到楼下的大池里放生去了。我算了算,到放生时,她已经在水池里浮了三十二天了,这生命力顽强得让人无语,而到头来不是鱼坚持不住,是人坚持不住,我不晓得她现在死了没有。
那天,我和大姐洗水池,我数了数,还有十三尾鱼,我希望她们地老天荒地活着。我仔细地用牙刷擦洗石缝里的青苔,让石头恢复光芒,鱼也是爱干净的,干净了不容易病。母亲怕孤独,搬了个小凳子,笨拙地擦洗我从水池里搬出来的石头,湿了两脚袜子。春天的厚云下有薄薄的阳光,照着我的母亲,我的光脚,我的鱼。
云海和云天的母亲脾气都很大,喜欢骂人,我想,大约北方的妈妈脾气都不好。而我的母亲,真的是个宝贝,脾气好得一塌糊涂。她天真无邪,喜欢搭话头,又一搭就错,让人禁不住快乐。她动作笨拙,又喜欢帮忙,常常越帮越忙。安静的时候,她搬个小凳子,戴着老花镜,坐在电视机前面看唐伯虎与秋香,这个电视剧编得没头没脑,不晓得她为什么看得很高兴。早上和下午的时候,她会和大姐念佛经,她念得很好听,有节奏和心灵的美。这些天她念药师经,会拿过来问我,这个“鸠”怎么念,这个“塚”是什么,我告诉她天龙八部里有个坏人叫鸠摩智,塚的意思是土堆。那天,我与她说,“有个朋友要开大刀,你给她念念么”,“报个名来,好回献给伊”,“彭姬辉”,反正她们都是要念么,有念总比没念好。
和母亲在一起,我也细碎起来。母亲要来时,我便与人说,以后免不了总要听我念叨了。我第一次给母亲测血糖,测了半天,测出1.8,吓得我立马打电话向云天求救,她问母亲在做什么,我说在吃饭,她便笑了,我转头看母亲,没事人似的,也一点不紧张,我更迷糊了。母亲眼睛肿了一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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