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的女人
窗外是捎着寒气的秋雨,院子里铺着的砖石,在雨水的冲涮下,显得格外干净,醒目。两株粉色的芙蓉开在了尾声,吃力地努艳着,然而,季节到了,眼看就要凋谢了。室内是一群团团围坐的女人,个个半撸着袖子,大刀阔斧地
窗外是捎着寒气的秋雨,院子里铺着的砖石,在雨水的冲涮下,显得格外干净,醒目。两株粉色的芙蓉开在了尾声,吃力地努艳着,然而,季节到了,眼看就要凋谢了。室内是一群团团围坐的女人,个个半撸着袖子,大刀阔斧地,端坐在蓝色的塑料凳上。面前几块案板,一把菜刀,两三只擀面棒,墙跟立着一撂荆蓖,案板上两只硕大的瓷盆,一个里面满满当当的饺子馅,另一个则是和好的面团。饺子馅是韭菜、鸡蛋、豆腐、碎粉条拌起来的素馅,又添了胡萝卜丝,红的、绿的、黄的、白的,热热闹闹的,散着油汪汪的香气。
女人们分工明确,这边是揉面,撖皮的,那边是夹着筷子飞快包馅的。
这一天,是这户人家的二儿子订婚的日子,她们都是女主人请来包饺子的。按照习俗,响午前,包好的饺子必得煮出锅,村里挨家挨户都要送一碗。女人们都晓得这个规矩,她们唯恐完不成任务,手脚伶俐,片刻也不消停。女主人时不时进来扭一遭,招呼几声,只怕冷落了她们。她们遂赶紧逮住了问:“喂,女方家来了没有?我们都没有见过二小的对象呢。”女主人摆手说:“没呢,没呢。”她们又紧着问:“要了多少钱?”女主人回答:“说了半天,总算说到了两万一。”话未落音,又急赶着,头也不回地去外面忙活了。
她们集体“噢”了一声,大抵认为这个价码还算公道,个个脸上现出畅快的表情,嘴巴叽叽喳喳讨论起这门亲事。
穿着紫花毛衣的,矮胖的妇人说:“听说没有媒人,也好,省了五百元谢媒钱。”
另一个像是了解详情的,压低嗓子说道:“哪里呀,本是有媒人的,中间因为彩礼的事谈崩了。又隔了好一阵,这两个都没寻到对心思的,不知怎的,回头又勾挂上了,索性闪脱了媒人。”
又一个肤色白净,双唇生得轻薄的,颈上、手腕上,都挂着粗粗的金链子,像是这伙人里最阔气的。她正灵巧地舞着双手捏饺子,连声说道,“喔哟,喔哟,那敢情好,断了又续上,这可是天意。”
大家齐齐附合道,“可不是嘛,天意,天意。”
稍顷,不知谁又转移了话题,说自家的闺女念大学,一年两万都不够。不无忧虑地说,“花销这么大,将来毕业了,还不定能不能找到工作。”
有个生着葵花般胖脸盘的,立刻咂吧着嘴说,“啧啧,可不是嘛,四年读下来,就是八九万呢。若是我家的妮儿,我宁肯给她十万的嫁妆,寻个好婆家。念书图个啥,不就是图将来有个好光景嘛。”
旁边一位黑瘦的,穿着件紧巴巴枣红衣裳的,顺着葵花脸的话说,谁说不是哩,那谁谁家的女儿念了大学,干干花了一圪揽钱,现在找了个工作卖裤叉。又说,难道不念大学还寻不下个卖裤叉的营生吗?众人轰地放声大笑,案板上的面粉都被这笑声震得扑簌簌地抖动起来。
笑过,女人们便忽地唏嘘起来,齐齐感慨,这世道要咋变啊,工作不好找,钱难挣,偏这物价又直愣愣地涨,以后可咋过啊。
话题沉重了,女人们许是都想到自家的一箩筐烦恼,默不吱声了。不知哪位好事的,又不甘心地挑起了风月,捂着嘴,窃笑着,促狭地说某家的汉子勾扯上了某村的一个小媳妇,丢了魂一般,五迷三道的,一份家当怕被小媳妇日捣光呀……气氛顿时亢奋起来,个个隔岸观火样,热切地追赶着盘问底细,脸上藏不住快活的笑意……
眼看着,偌大面盆里的饺子馅见底了,八、九荆蓖排列的,整整齐齐洁白、小巧的饺子,欢腾腾地等待着下锅。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院子里人声嘈杂,主人家的各路亲戚人马都赶到了。
按规矩,帮工的女人们不留下来吃饭,她们拾掇起包饺子的家什,扑打净沾在身上的面粉,洗了手。她们终于等来了女方家来人,倚在门口笑嘻嘻地打量今日订婚的姑娘,从长相,到穿扮,到举止,心下暗自挑剔,评判。
她们逐个和主人打招呼,告辞。女主人必要真诚、客气地挽留一番,留下来吃饭吧,留下来吃饭吧。她们则坚决地推让着,又挤眉笑眼地打趣,留下我们是想让我们给钱了吧,哈哈。笑声一晃一晃的,在空气里,快活地颤动。最后,她们前后携跟着,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去了。
版权声明:本文由zhaosf123官方传奇发布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