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以自己的姿态流淌

溪,以自己的姿态流淌

鹫岩散文2026-04-29 07:20:16
走出拜年的客套,避开麻将的喧嚣,推开二楼的后门,就是水声。我所住的房子,正对着山谷。和风从谷里吹来,青霭从谷里升起,泠泠的山泉从谷里流出来,蜿蜒数米而下,汇入屋后这条小河。山是石头山,苍黑的山石上只覆
走出拜年的客套,避开麻将的喧嚣,推开二楼的后门,就是水声。我所住的房子,正对着山谷。和风从谷里吹来,青霭从谷里升起,泠泠的山泉从谷里流出来,蜿蜒数米而下,汇入屋后这条小河。
山是石头山,苍黑的山石上只覆盖些茅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水,是浏阳河的支流,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和一个美好的传说。还有一只渡船,通向对岸的集镇。驾船的是个老人,他没有一个唤作翠翠的孙女。可我还是喜欢坐渡船,不宽的一条河,带给我的不仅仅是短暂的悠然,更是一段漫长岁月的重温。那河边的每一棵油籽树都曾开着我仰头期盼的童年。我更喜欢自己撑着木筏,去后山。只为寻找那溪水的源头。
乍雨又晴,河水涨了又退,一天的工夫,水草又露出了影子,润湿的河滩,枯萎的芦草,较高的河岸处青翠的竹篁,青草更青处掩着一条山沟,水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清泉石上流”,很窄的一道水,处于山谷时悄无声息,只在出山的霎那,借着岩石,也向世人展示了一番风情。而后汇入这河,一并寻她的梦去了。从我出生前就这样,到这个世上没有我也会这样。当我生活在这儿时就这样,当我离开后还会这样。有谁还会像我一样如此深情地凝望它,聆听它?可是,就算没有我的凝望和聆听它也这样。生命原本属于自己。也许从别人的赞美里读出了自己的秀澈,也许从别人的鄙夷里读出了自己的浅陋。改变的是别人的态度,不变的是自己的姿态。我倒想起了曾写过的一个句子:由它去,且嫁浏水,并我东游!
十多年前,当父亲的事业正处于鼎盛时期时,在老屋宅基上建起了楼房,我也拥有了一间房子。打开二楼的后门,就是山,就是水。那时候,溪水也以它未曾改变的姿势流出山谷,日夜潺湲。可那时的自己太愚钝,溪水于我,有似如无。那些年的寒假家里是最热闹的,除夕夜晚的烟花通宵达旦,初一开始拜年的人络绎不绝。没有佣工,弟妹尚小,端茶倒水,洗盏更桌,我仿佛成了个店小二,整日腰酸背疼。那时的寒假于我,也成了一只因油腻而失手打破的碟子,无法收拾,也无法用来盛放心情。我用了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眼来瞧拜年的人,心想,有几个是真心的朋友呢?这话不幸被我言中,当父亲和着他的企业一起走向不可避免的命运,当我家的春节开始变得冷清,我把这一切归结为:农民阶级的局限性。
我的眼睛看不到溪水,我只想离开这里,我甚至也跟母亲一样埋怨父亲将房子还建在原址,有那些钱,足够在县城买地建房了!而这个穷地方有什么好?有道是:“养女莫嫁台田咀,禾种下田车下水。”旱时遭干;“两水洗犁头,十年九不收。”汛时遭淹。土地征收轮不到它,致富公路连不到它。我们既然无法改变它,但我们可以选择离开呀,更何况那时父亲有足够的实力可以选择离开这里。
但父亲还是在这住下来了,这些年,他收回了稻田,也种起了菜,两年前他甚至请人搭起了一个有模有样的猪舍,喂养几头猪。他拿自己种的稻谷供应我们,他把第一茬青菜带给我们先尝,进得城来,满满一袋玉米、红薯在地上滚得欢……父亲笑得也很欢,他说,推选村民组长,他离满票只有一票之差,因为没写自己。
我发现,直到此时我才是真正尊重我的父亲,也真正理解了父亲的。
这些天我听着这溪水,忽然就想起了宿命。
我的祖辈选择了这里,我的父亲曾在这里有过风光,也正在过平实的晚年。伴着溪水我出生成长,又离开。在我活到应该成熟的年龄它觉得该告诉我这条真谛了:以一条溪流的姿态生活吧。于是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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