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里的童年
长大以后我才知道,北河其实不是河,而是一条人工开挖的防洪大水沟。因其有五十多米宽阔,蜿蜒穿过几个村子,所以我们便称之为“河”,又因为它坐落在我村的北面,故名“北河”。北河是我童年时的乐土,是我难忘的百
长大以后我才知道,北河其实不是河,而是一条人工开挖的防洪大水沟。因其有五十多米宽阔,蜿蜒穿过几个村子,所以我们便称之为“河”,又因为它坐落在我村的北面,故名“北河”。北河是我童年时的乐土,是我难忘的百草园。
春天,河岸和河床上的杨柳都吐出了绿芽儿,空气中弥散着杨树胶的味道。树下已经有不知名字的小白花开放了,香极了。苦菜,曲麻菜的嫩芽儿从潮湿的土里拱出来,象伸了个懒腰,芽头是紫红色的,芽根是白嫩嫩的,挖出来沾大酱吃很好,但那苦味儿总是让我受不了。可奶奶说:“苦的东西使眼睛亮。”那时奶奶已上了年纪,眼有些昏花了。奶奶说苦味儿里有甜的味道,我只当奶奶在骗我,其实对奶奶来说,她吃过的苦太多了,这些对她都不算是什么了,况且那苦菜芽儿确是上好的野菜。
挖野菜只是幌子,星期天,我们几个小伙伴约好了,每人挎个柳条篮子,腰里掖好了偷偷做得的弹弓,雀儿一般向北河飞去。
到那里可就撒开欢儿外开了。打仗,赛跑,比谁的弹弓打的准。邻居家的小王二枪法最棒,能打到一种我们叫做小柳页儿的鸟。并且最出奇地是他并不直接打小鸟,而是瞄准小鸟落着的树枝。啪地一颗石子打过去,正中树枝,那小东西被猛地一阵,便晕了过去,一头从树枝上栽下来。我们一拥而上地去抢,但总是小王二手法最快。那小家伙不一会就苏醒了,叽喳叫着、拼命想挣脱。小王二的爷爷是个养鸟的行家。家里有好几个鸟笼子,养着好几种鸟,百灵也有,那婉转的叫声至今还在我的耳边回响。
通常都是由小王二拿回家去给他的爷爷鉴定,如果是好鸟,就养起来;如果认为一般,就会给我们。我也养过好几种鸟,麻雀,黄雀,小鹌鹑等都养过,但麻雀是最难养的。那小东西关在笼子里东撞西碰的,不吃米,也不喝水。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这里有吃有喝的,多好啊,乱扑腾个啥啊。但现在我明白了,剥夺了它们的自由,缚住了它们一双可翱翔天际的翅膀,它们怎不哀鸣挣扎,痛不欲生啊!于是过不了一半天,麻雀便死掉了。从此我再也不养麻雀了,性子太烈,为了自由宁可绝食绝水,那精神也是让人感动的啊。
雨季来临的时候,北河里涨满了水,我们几个小伙伴便时时背着大人们去那里游泳,捉鱼虾,玩儿打水仗。把大人的告戒和斥责总当作耳旁风。于是大人们用各种各样的的办法吓唬我们。最让我们心有余悸的是他们常说北河里有替死鬼儿,是过去淹死的人变成的,会拉小孩子的腿往水底沉。可那时候我们顽皮无赖,哪管这些啊,照去不误。但真的有一天,我们再也不敢背着大人去了。老焦家的一对兄妹去河边玩耍,妹妹不留神滑入了水里。那是个暴雨过后的黄昏,水又深又急。哥哥急了,扑通跳下去救妹妹,但十来岁的孩子终归是人单力薄!那时候大人们都在忙着排田里的积水,或忙着其他的农活儿,没有听到他们的叫喊。
夜里传来大中他娘儿啊肉啊的撕心裂肺地哭喊,吓得我把头蒙在被卧儿里不敢声张。去吊纸回来的母亲抽噎着说:“哎,哥儿两个全淹死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背着大人们去私自游泳了。夏天干完农活,就跟着大人们到干净的池塘去扑通一会儿。
秋天的时候,我们也常光顾那里。逮几只蚂蚱,或捋几把谁家的毛豆,或挖几块儿谁家的红薯,用土坷拉搭个小灶火,捡些干柴烧着吃。往往弄得嘴巴上全是黑灰,跟长了胡子似的。有时候光顾埋头吹那不爱着的火,偶尔也会把头发燎去一小片儿。看那几个人,都俨然一个个小火头军,吃着半生不熟的红薯,开着各种的玩笑。冬天下雪的时候,北河也是个好去处。被大雪覆盖着,我们便在干涸的河床上玩打雪仗的游戏。在光秃秃的树林里穿梭奔跑,一个个活象脱缰的小马驹子。按着“智取威虎山”里的角色分成两拨。这活儿都是由小民子主持,他高我们一个年级,是有名的孩子头儿。那时我又瘦又小,总被指定当小炉匠。我不服,要当杨子荣,多威风!小民子说,那你就和二宝比摔交,谁赢了谁当杨子荣。二宝和我同年级,长的傻大黑粗的,据说总按着书上的招式练八卦掌。我和他比了几次,但总被二宝压在身底下,嘴里总不免啃几口雪。而那几个家伙却在傍边敲着边鼓,野兔儿似的跳着喊:“加油,加油!”有时输了也不服气,一赌气说:“我不玩儿了”。撒腿往家跑,那帮家伙便一起叫着“老九不能走,老九不能走!”
二十几年过去了,在我上中学之后,再也没有到过北河。读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时,我想起过那个快乐的地方。现在或许已被填平做了他用吧。
小民子,王小二,二宝……,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在干着什么。他们也象我一样,偶尔记起在北河里度过的快乐童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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