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拉芳舍
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去拉芳舍。我从大学毕业后就到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工作,过年的时候又从西南边陲回到远在江南的家乡。那天晚上,一个同学突然电话过来说晚上聚一聚,我于是也便走了。已经是很多年了,同学之间杳无
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去拉芳舍。我从大学毕业后就到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工作,过年的时候又从西南边陲回到远在江南的家乡。那天晚上,一个同学突然电话过来说晚上聚一聚,我于是也便走了。已经是很多年了,同学之间杳无音信,就连脸孔都已在脑海里模糊。所以我们几个人在拉芳舍相见的时候,相互看着对方,仿佛见到一些小动物变成大动物,都非常的唏嘘,“几年没见了?”大概三四年了,不对,是五六年了。五六年的时间,在无情的时光看来,是很短的一瞬;五六个寒暑的雨打风吹,世事浮沉,却足够让一些人从熟悉变得陌生。但是她的脸孔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小巧的嘴,古典的鼻子,像早上的星星一样的眼睛。连同那些彼此相聚的日子,都一齐深深的烙在我的脑海里。她从门口走进来,微笑着,穿着嫩黄色的衣服,像一朵开放在冬天里的鲜花,分分明明是向我们走过来了,昏暗的蜡烛灯光照应的房子的空间,突然显的明亮起来,我的心也被紧揪起来,脱口而出:“是你?”
她朝着我笑了笑,说:是我。你还好吗?然后转到向其它同学,含笑的一一问好。
她坐下了,眼睛明亮,一如既往。她的眼睛在蜡烛的微光的照耀下,在周围的黑影中显出水一样的清澈,就像秋天湖水上的一缕波痕。我记得在很久以前,我就凝视着她的眼睛,然后很认真的对她说:“你的眼睛很像秋天的湖水。”她不信,以为我骗她,因为我这人很爱调侃,对任何人都是,她说你不会骗我的吧?我又很认真的说没有。然后她才小心翼翼的低头想了想,于是脸上慢慢的显示出笑意,慢慢的越来越明显,最后她的脸像春天来临一样,把所有的春意,把所有花盛开的最美丽的姿态,都释放出来。
我们聊着过去的景况,也不忘问现在大家混的怎么样。大家只是报了报自己工作的地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大家都刻意的不去提起,只觉得生活无非如此,工作是为了吃饭,吃饭是为了工作,像以前在班会课上讲的那些雄心壮志,现在看起来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论及她,她说自己现在在银行工作,每天上班下班,中午饭都在里面吃的。我说那你像笼子里的金丝雀。她一笑,有点疲惫,然后说我的比喻没有这么精彩,我只觉的我像笼子里的囚徒,透明玻璃里面的。或许可以卖票,我想。你来买啊,她笑眯眯的对我说。我说不敢,我直接去存钱就可以了。
我有过不用去银行存钱就可以去看她的过去。在读大学的时候,很多个周末,我会买一张去杭州的车票,乘最早的班车到杭州。她总是在车厢门口迎接我,然后很羞涩的一笑。我记得有一个冬天她穿的是红色的羽绒衣,整个人裹在里面,很像一朵红色的腊梅花。我们手牵着手出站台,到火车站对面的公交站台,那条路显的特别短,我多喜欢能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我多希望那条路能够长一点,让我把远离她亲爱的人的日子,我的思念能够通过手得温度完完整整的传达给她。她也如此,一路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我的手里,一直到我们乘车到西湖。无论杭州公车上得人潮多么拥挤,也不管我们是站着还是坐着,我们的手都紧紧的握在一起。
我们很喜欢在西湖边闲逛,两个人,四周便是西湖的湖光山色。从背面望去,便是两个牵着手的背影,在自足中得到完满,两个人就是一个天地。那天地就像西湖的四时一样,有时候是红色的,有时候是绿色的,在秋天是金色的,冬天便是那纯净无暇的白雪,绚丽丰富,在天地间摇曳着自己的姿态。而我眼中的那时候的她,却是像夏天盛开的荷花,白玉的皮肤上闪着银色的晕圈,长长的睫毛下是很深的眼睛,就像西湖的湖水一样。在苏堤上的杨柳从开春一直拂曳到初冬,那长条绵绵细细,很像我们彼此对视时的眼睛。
西湖边有很多吃东西的地方,不过那不是学生能消费的起的地方。所以我们都喜欢跑到下沙,在下沙的拉芳舍里点几个小菜,两个人偎依着烛光,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静静的坐在对方身边,互相拉着手。服务员穿着西式的长裙,外面批着一件细毛的白夹袄,长的标致,由于工作的关系,总是化了或浓或淡的妆。烛光下的那时候的她,清秀,眼神明亮,正是在一个女孩子最好的时节。不过现在的她也好,稳重端庄,待人接物很到位,又不给人以过分亲密的感觉,很像一朵开在带着湿气的早晨的牡丹。那时候她问我拉芳舍是什么意思。我想了一下,便说,拉芳舍,就是拉着花朵的手的一个房子。就像我现在拉着你一样,不想放手,只想建一个房子,我们一起手拉着手,慢慢的变老。
我渐渐的从回忆里醒过来,看了看她,她对我微微一笑,和以前的笑容比起来,那笑容有点疲惫,一直挂在那里,缺少了一些摇曳生姿的生气,我看的出,她有心事。我说了声抱歉,就到房间外抽烟。外面一下子清静了,我眼前烟雾缭绕,大厅里灯光朦胧,柜台上是映着昏暗的光线而显示出菊黄,丹桂红,玫瑰红色的酒。生活也无非是如此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色彩和命,有些人注定是要经过相遇相守,然后无可奈何的分开。就像那天她突然说我们结束吧,好吗?我说什么。她说不要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说: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她没有说,我们就在大厅里静静的分手,那昏黄的灯光,暗色的酒就和今天我所见到的,并没有区别。时光还是留下了一些不变的东西。
我是在毕业之后才知道她有一个在新西兰的父亲,也知道她的父亲在她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要她出国,因为她是独生女,担心她,也是为了解膝下的凄凉。我听说她要出国,也有人说她要嫁人,最后又听说她参加了工作。反正,各种各样的流言,让人弄不清真假。我也远赴他乡,在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开始我的教书生涯,从此也告别了我牵着花朵进入拉芳舍的生活。我工作的那个地方到处是丛生的一两人高的树木,和西湖的秀美的山水相去远者。从夏天的街道向山上望去,满山都是逼的人喘不过气的绿色
每到冬天,在西南的大地上绿色依旧逼人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杭州的冬天,想象着断桥上那开始飘的雪。想象着杭州白茫茫的大地,干净的街道,西湖边带着冰晶的寒冷的柳枝,想着我和她在拉芳舍告别的那个晚上,北风在下沙街道上吹了一夜的情景。想象着一个人再回到那街道上,在青春洋溢的大学城一次又一次来回走,直到身体渐渐地丧失热量,直到没有眼泪可流;然后买早班的车票回温州,在火车车厢里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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