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填存单
现在,对于一个工作近20年的央行人来说,填写一张银行存单,无疑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毫无任何技术难度可言。然而,22年前,我第一次填存款单时的沮丧、懊恼甚至气愤,至今记忆深刻。那是1991年的9月,中国
现在,对于一个工作近20年的央行人来说,填写一张银行存单,无疑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毫无任何技术难度可言。然而,22年前,我第一次填存款单时的沮丧、懊恼甚至气愤,至今记忆深刻。那是1991年的9月,中国所有学校开学的季节。秋高气爽,风清云淡。作为一名新生,我踏入XX省银行学校。这是一座刚迁入的校址,满眼的崭新建筑带给人一种意气风发的豪爽。笔直宽阔的马路将校园的主要建筑连接,马路两边整齐排列着新移植的香樟树或白玉兰树,像值勤的哨兵,大片人工栽植的草坪还没有将黑黄的土地全部覆盖。教学主楼的门前,一字排开摆着四张桌子,上面摆着四个座牌,分别印着“报到处”、“注册处”、“缴费处”、“寝宿品发放处”。桌子后面站着或坐着几名老师,有个戴着近视镜,有个上衣右胸口袋插着一只明晃晃的钢笔。他们热情招呼、详细介绍、收费开票,紧张忙碌地接待着排成长龙的队伍,像是辛勤劳作了大半年的农民拥抱收割入仓的黄澄澄的麦穗一样。远处的大门入口,一拨拨人流,正朝这边涌来。他们肩上扛着鼓鼓囊囊装有行李的蛇皮袋,手里提着笨重的板箱,有的胳膊上还跨着一个小包,沉重而吃力地行进。他们身体开始渗出密密的细汗,衬衣的领口或是卷起的袖口处已被浸透,额头泛着明晃晃、油腻腻的亮光,但眉宇间依然闪烁着即将成为这座学校新成员的自豪与兴奋。
我就是这茫茫报到人海中的一员。怀着对银行懵懵恫恫的印象,既兴奋又有一点小紧张。兴奋的是,像所有进入这座学校的新学员一样,听说银行是份收入待遇很不错的行当,今后自己可以活得体面一些;一点小紧张的是自己压根不懂银行是干什么的、对于经济社会发展有什么作用,能不能培养起兴趣进而学好银行学业、胜任今后的工作等等,心里感到没有一点把握。
待所有入学手续办妥安顿下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身上携带的500元生活费存入银行。刚好学校门口就有一家储蓄所,我想这也可能是这座学校与银行之间关系特殊的缘故吧。学校设在那么远的郊区,四周一片茫茫的田地和村庄,竟然还能很方便地享受这种服务。
一幢独体的二层小楼,楼顶四周嵌着一圈红黄的琉璃飞瓦,外墙粘着篮白相间的马赛克,既古朴典雅又现代时尚,像开发商精美沙盘上漂亮的别墅。一楼门脸上用金属支架撑着几个烫金的大字:XX市农村信用社;下面铺就着扁长的招牌:YY路第七储蓄所。气派的咖啡色有机玻璃门从招牌边缘落地而下,洁净如初。两侧的窗户是同样的咖啡色有机玻璃,上面贴着红色双膜广告大字,左边“存款自愿”、右边“取款自由”。
店里没有顾客,只有柜台里面坐着的两个营业员,一男一女,穿戴讲就,女的还化了妆,他俩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手头的账本、卡片什么的东西,很悠闲;店里飘荡着当年非常火爆的流行歌曲,台湾著名歌手潘美辰演唱的《我是一颗拒绝融化的冰》,非常好听。
看着眼前高档次的图景,我心跳得慌慌。一是担心我第一次存钱,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钱存到这幢华丽的房子里,以便将来需要时可以使用;二是怕他们笑话我这刚刚从小县城来的傻小子浑身的土劲。可这钱也得存啊!且又一想,你们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个营业员嘛,两年后,我也能成为银行的一员,做和你们一样的工作。不,才不像你们临柜呢!听以前毕业的说,大部分进入人民银行工作,还是你们的领导呢!对,我才不应该自卑呢!这一想,反倒自信了许多,便鼓足了勇气。
“我想存钱”,说时我喉咙竟有一丝痒痒的感觉,好像发烧时初步蔓延到扁桃体一样。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是他们太忙,还没腾出功夫伺俸我,再耐心等一会,又过了足足有两分钟,可是对于我感觉像是过了两个小时,仍没人抬头看我一眼,是不是刚才我声音太小了,对,应该是。有时候,人忙的时候连蚊子哼哼的声也听不见,何况刚才的声音我不敢保证就比蚊子的大。对,应该洪亮有力,这样才像一个刚入高校年轻人应该有的朝气和活力。
我又振振嗓音,憋足了劲,说“我要存钱”,于是,那个化了妆的女的下颌微抬,细长的眉毛下闪过一丝倦意的眼光,朱砂的红唇微微开启,声音同样微弱,好像与我刚才的声音较劲似的,同时略带鼻音又有点含糊,说了一句。我没听懂,准确地说,是没听清。继而,她又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柜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一堆小本子。我大脑飞转,比高考时做数学题都高度紧张,马上领略到了她手语的含义,赶紧将目光投向那一堆小本子:红的、蓝的、上面都是用长线、短线划成的一道道大小不一的格格。
“填个单子啊!”一个低沉的嗓门,有点不耐烦同时又好像在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一样。我一抬头,目光刚好与柜台里说话男人的相聚,男子目光犀利,脸上布满因青春痘挤破而留下的灰褐色的暗疤。“哦!知道了”我对关键时刻这个男子的提示心存感激,虽然他看似来并不太友好。我从那堆里取出了一本,开始认真地填空:时间、姓名、期限、金额,感觉该填的都填完了,又小心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信无漏项后,才将单子递到那他们面前。女人接了过去,只瞥了一眼,随即揉成一团,一个美丽的弧线,飞入纸篓,“怎么搞的,是个取款单”。顿时,从脸至脖子我感到火烫,怎么不知道区别存取款呢。“好吧,重填”。
我开始在那堆小本子里扒找,怎么长得都差不多呢。天哪!你快出来吧,存款单,别难为我这个外星人了。“红色的”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开始了,“还学银行的大学生呢,连个凭证都不认识”男子头也没抬又加一句,就像大学里老师批评考试不合格的差生一样居高临下。我猛地感到浑身好像被蛆爬了一样难受,真想给那个男的一拳。虽然我是学银行的大学生不假,但我今天是新生第一天才报到啊,我对银行还处在一片待开发的处女地嘛,你也不能这样说话伤人嘛!赶紧吧!在凌乱的小本子堆里,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可爱的红色单子。
这时,我才抒缓了一口气,心里总算平静多了,可以镇定地一个字一个数码地填写。填好后,我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心想,这下可好了。等存完钱我要立马跑出这间屋子,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快快离开这两个一面像是火药、另一面又像是拒绝融化的冰一样的男女,一分钟也不愿再呆在这令人窒息和沮丧的漂亮房子里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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