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旧时光

老井·旧时光

厉心散文2026-11-15 12:41:37
许多年以后,我尤记得外婆家门前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一口古井。也记不清是什么年代挖成的——有人说是清朝,有人说是明代就有了,总之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它像一只永远睁着的黑幽幽的老眼,有时是笑微
许多年以后,我尤记得外婆家门前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一口古井。也记不清是什么年代挖成的——有人说是清朝,有人说是明代就有了,总之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它像一只永远睁着的黑幽幽的老眼,有时是笑微微地睁着,射出欢愉明朗的光芒;有时是低垂了眼皮半睁着,透着难言的深沉和忧郁;有时是大睁着的,眼里布满了浑浊的丝翳。但它从未闭上,千百年来深情地望着这片土地,用血泪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吱——嘎——”和老井一样古老的门发出嘶哑的呻吟,隔壁的孤寡老人黄老太爷颤颤巍巍地出门了——他每天是村里起得最早去提水的。“笃——笃——笃”,龙头拐杖敲击在夜露深重的青石板上,也敲在睡着的人昏沉沉的太阳穴上,深沉而又旷远。间或有“咳——咳咳”的声音,接着是响亮的一声“唾——”,一口浓痰痛快地飞落到地上。
“黄老太爷,早啊——”
这是一个妇女清亮的嗓音。
她是李子他娘,一个健壮能干的女子。丈夫常年在外打工,一个妇人家带着个孩子,营弄的一手好庄稼——几亩地的肥田,稻子、油菜、玉米、高粱一茬又一茬,长得郁郁葱葱,让人好不羡慕。
“来,我帮你打水!”
“叮——哐”郁积了一晚的沉静被搅破了,古井的眼睛开始活泛起来。
又是轻快的“叮——哐”一声。
“爷爷,我帮您提!”小李子兴奋地嚷着。
“唔……小心啦,双手捏紧桶把……慢点走……”黄老太爷高兴又紧张地叮嘱着。于是六岁的小李子提起了水桶(当然有她娘在一旁帮扶着),“呼哧呼哧”喘着气缓缓地移过来了。
“小李子长大了啊!”老太爷感叹着,这一回拐杖有节奏地敲着地面,像是给小李子的脚步声伴奏。
“咯咯咯咯——”是一群小姑娘到古井边去洗衣服,她们一律穿着碎花薄短衫,下面是裤腿高高挽起的粗布裤子,式样相同颜色却各异,粉红的,淡绿的,鹅黄的,像旷野里的竞相开放的小花。她们是这小山村里清晨第一道亮丽的风景。这口古老的井,也因她们的闯入,好似又恢复了青春的生机和活力,“哗啦哗啦”地跟她们一起开怀大笑起来。
等姑娘们洗好了衣服,陆陆续续离开的时候,和煦的阳光透过晨雾,将满怀的温情洒向了古井。小山村热热闹闹的一天开始了。刷洗完毕的人们纷纷涌向老井,你一桶我一盆地忙活开了。村里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个大水缸,而水缸里的水充不充足那可是关乎家里妇人们的名声的。不信你去瞧,勤快人家的水缸总是满的。
当太阳升到正中天的时候,阳光烤得人有些灼热,喧哗了一上午的古井开始安静下来,这时候汲水的人也不怎么多了,偶有一两个老妇人来井边洗菜。拳头般大小的麻雀三两个地飞下来,战战兢兢地去井边点水喝,大胆一点的就一路踮着脚丫子踱到人身边,啄食那些残根烂叶。小巷子被水泼得湿漉漉的青石板,在正午的阳光下哈着热气,一副要午睡了的模样。
“小红,快点把水提过来!”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妇女站在小巷的一个分岔口哑着嗓子叫着,手里还拿着把锅铲,像是要急着用水。
“哎——”那个叫小红的女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模样,身量还未长足,却也显出了农村女孩早当家的气魄,瘦弱的胳膊拎起满满一桶水就小跑起来。
令人惊叹的是,水桶里的水还是稳稳当当的,不曾洒出一点。
每至傍晚,村里年纪稍大点的孩子放学回家后就会帮着家里大人提水烧饭了。于是,学生们欢快而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一样落在这小巷子里,他们瘦小的身影就被那夕阳的余晖拉得好长好长。这是古井一天中的又一个小高潮。
“咚咚咚——”
节奏杂乱而不太流畅,孩子们手法不熟练,桶底扣下去要鼓捣半天,有时候刚提起来就泼了半桶,“哗——”的一声,好像是古井在取笑他们呢。
琥珀色的暮霭像花蕊一般慢慢合拢了,晚风低垂了睫毛温柔地抚弄着古井。古井也像晚归的农人一样累了也倦了,他舒展开皱纹,悄悄地闭上了眼睛。整个村子也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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