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的绝境

小说家的绝境

积数散文2026-07-09 13:59:19
(一)在我眼里,昆德拉几成为当今世界文坛之上独一值得探赏的风景。甚至不独文坛,当代整个思想界几近于再也找不出似昆德拉一般魅力独具的思想者了——文学与开阔性思想精神的再度的历史性合流,终于又一次强而有力
(一)

在我眼里,昆德拉几成为当今世界文坛之上独一值得探赏的风景。甚至不独文坛,当代整个思想界几近于再也找不出似昆德拉一般魅力独具的思想者了——文学与开阔性思想精神的再度的历史性合流,终于又一次强而有力地阐释了“文学即人学”的这一渐为大家所忽略的真正作为本质意义的人文理念。其实,这不仅仅是现代以来文学在思想性、表现力等方面的缺失,更是整个人类文化深陷虚无主义泥淖的恶性症候(比如,当今之世要真正去公正地评价一篇稍带思想性的文学作品,已经变得极其困难)。
说到底,个人的力量总是渺小的,尤其今时今日之物质性力量的极度膨胀,已经全然改变了意识形态对于人类生活的优先地位(归根结底,所以苏联要解体,正是因为经济主义乃是真正第一位的)!甚至于它掏空了一切精神附着其上的形而上的内核,使得整个世界在共同的理解的精神上一片沙化(沙化也即意味着简单雷同,意味着无以触及其深邃处)——由此,昆德拉对于我们便成为隔膜的——他心目中的所谓欧洲之小说艺术的独特的理想化的“道统”论(这个名词指一代继承一代的精髓),于我们当代中国人言之,即成为天方夜谈!
尽管他反复申辩说这是一种真正特质化的欧洲精神,但仍不免流于曲高和寡;究其根底还应在于他是飘在高空中俯瞰欧洲以至整个人类的文明,而不是真正脚踏实地的踩在文化精神的现实土壤之上——无可讳言,昆德拉的小说太过强调人的社会性及理性精神了,以至忽视了对于人的感性化及人性化一面的细致刻画(总觉得其人物形象不够丰满,缺乏那真正的深入人心的感召力)。但这一点却不甚妨碍我们对于他的理解,因为这几乎就是整个学院派思想家的通病,我们自可追根溯源——作为自命为真正“小说家”的米兰?昆德拉,亦不可能免于生活经验的相对性不足及狭隘,以及目空一切的书生意气(在欧洲,那些有思想的人们其实也是和我们一样的)。
因此,可以说昆德拉深度有余而广度不足,然而若真正谈及广度问题,对于今天的小说家们言之,实在有些勉为其难。因为,今日之人类的社会生活已经相当内在化了(由于巨大压力的作用以及不断加速的社会流动性,使得我们每一个人仿佛都在直面自己的内心,个人在社会之中处于一个被严峻孤立的地位),于此,人与人之间的心灵隔膜已然成为一道我们任何人所不可能轻易逾越的——鸿沟——这即是今日之小说家的绝境的由来。

(二)

值得再详细一提是,在我的感觉中,恰恰针对昆德拉的不满正是在于他的作品中太过缺乏给予现实生活的细致观照,以及其小说人物形象的抽象化、片面化,甚至概念化,缺少一定的对于广泛真实生活理解的深度——而这对于一个小说家言之将是致命的(也许,昆德拉根本不屑于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纯粹现实主义小说家,如巴尔扎克以来的广泛揭示社会生活的倾向——他的小说观以及美学创新理论都是一厢情愿地要完成小说艺术同哲学的完美嫁接——追根溯源,这是德语文化精神的高度体现)!
因此从很大的意义上而言,与其承认昆德拉是独特的欧洲文化精神的产儿,倒不如说他是真正德意志人文理想的代言者——这不仅从人文地理上是说得通的,而且他以诠释卡夫卡的权威令人侧目,尤其他对于托马斯?曼及那位几为世界文坛一名不闻的罗伯特?穆齐尔的高度推崇,均可有力地解释他的思想渊源。
但他又同时对于拉伯雷、塞万提斯及英国小说家斯特恩(当初声名远扬,而今已湮没)有莫大的钟情与认同感,因此,主要地,昆德拉是一位继往开来的小说家,更是一位当代的难得的思想家——他的那最为锐利、最为精髓的思想武器,也即是他的那魔鬼般的——“幽默”!而这是真正本质、真正世界化的!
然而,也可以说,昆德拉的局限性正在于此。“幽默”的鬼魅精神从根本上消解了他作品的艺术性,使得他的作品的艺术细节最终沦为一堆无谓的概念(尽管其整体之精神如此发人深省)……或许,这也正是他的用心所在——真正使得自己的小说接近哲学!
可是,哲学,它永远不能与文学混淆,因为——文学在展现人类的理性光芒之时,更加地不自觉地放射出人类的非理性的耀眼光芒——而这才是文学的本质!就引用法国文学巨星马塞尔?普鲁斯特的一段话加以说明吧:“我对智力的评价与日俱减,而与日俱明的是,作家只有超越智力方能重新抓住我们印象中的某些东西,也就是触及艺术唯一的素材……智力之所以不配顶戴至高无上的桂冠,是因为惟有它能授予桂冠。如果说智力在德行的等第上只占次位,那也惟有它能宣告本能占据首位。”
稍作一提的是,无论在拉伯雷、塞万提斯还是斯特恩那里,故事情节仍旧是非常迷人的……

(三)

历来的思想家(更包括小说家)都喜欢称自己为“精神的探索者”,尤其现代以来的人们更要不得不勉为其难了。
昆德拉也可能将称自己为小说艺术的探索者,因此他可能对于自己在整个文学世界中的地位及全部影响力一时还看得很是淡漠(他的思想并未趋于保守)——但是,不容置疑的是,及至从两次世界大战以来,一向自我标榜先进的欧洲文学无可奈何地滑进了极度失落的深渊……其中,最可痛心的便是对于现实生活的提炼与概括力明显地片面与不足(主要地这要归咎于整个时代的物质力量的崛起打破了人类精神的平衡,尤其两战所带给人们的那种莫大的精神创伤,使得欧洲人顿生无所适从及虚无之感)。
很显然,尽管昆德拉以幽默睿智、举重若轻取胜,然而他那种依靠揭示人的繁复的现实存在之中某种特殊境遇的小说理念,归根结底是与十九世纪以来的现实主义传统根本背道而驰的(昆德拉的小说美学本质上是探索性和研究性的,因此缺乏一定的穿透社会现实的深刻性)。而脱离了社会真实(历史真实),一部文学作品就很难经得起时间的推敲(须知,昆德拉的对于现实的描写与表现几近于是卡夫卡似的神经质的夸张世界,而卡夫卡的表现手法又却是真正艺术化的)!
唉,放纵了理性,却又不能强而有力地刻画历史真实,这真是不禁竟使人感到莫名的怅惘与痛心……

(四)

自现代主义文学兴起以来,一方面主要地是出现了文学内转的倾向,这即是马塞尔?普鲁斯特的巨大贡献,它在反抗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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