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跑
我从青苔关下来,走到县委会门口,遇见张振,老远就跟我打招呼,张颖跑了,你知道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早就要走。和张振分手,我沿着十字街默默地走着,心里盘算着要办的事,可脑海里老是放映着和张颖在一起的那
我从青苔关下来,走到县委会门口,遇见张振,老远就跟我打招呼,张颖跑了,你知道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早就要走。
和张振分手,我沿着十字街默默地走着,心里盘算着要办的事,可脑海里老是放映着和张颖在一起的那些镜头。
上班了。
我走进办公室,刚坐下,张颖就歪了进来。他,身穿一件破夹克,肩挎一个破皮包,一抬手,一砣破絮从腋窝里掉下来,落在地上。
张颖,你这么穷啊!柳彩霞一声尖叫。
邓岭林说,亏你还是北师大的高材生,太不修边幅了。
二位打字的姐儿甩辫而出。只有我,这个老哥儿伸出一只冻僵的手,弯下腰去,把那砣破絮捡起来,塞在他的腋窝里,轻声地说,找个人帮你缝一下。
廖家明同志告诉我,张颖原来分配在国家信访局。听一位领导的话,回来建设家乡!家乡好啊,可家乡的土地太贫瘠,家乡的观念太落后。分到县委办,没有房子,先是寄居在亲戚家里,后来在县委岗上找了两间脚屋。没有衣穿,冬天一件破棉袄,夏天老是那件T恤衫。1988年初冬一个周末,好几天没看见张颖,正念着,他从外面走进来,脸,阴沉沉的。低着头轻轻地对我说,霞头生了。他结婚没钱请客,用收礼的钱买了一张木床。作为科长,此时我感到应该去看望一下。我和王亚平走进那个低矮的小屋,看看墙上没有肉,揭开坛盖没有米,推开房门,看见樊春霞象一只大老鼠偎着小老鼠一样倦缩在床上,那薄薄的被单看得出产妇怕冷已在微微发抖。这个日子怎么过哇?我对王亚平说。感到非常为难。
在这种情况下,搞钱谋生成了张颖的第一件大事。可钱又不是那么好搞的,那时他只有47。5元钱一个月,要维持一家三口的基本生活非常困难。为了搞钱,他没日没夜地写稿,什么新闻通讯,总结材料,只要有人找,统写三道。手写肿了,就叫老婆帮着抄。巨大的消耗与微薄的稿酬不成正比,他想做生意,可又没有本钱,只好牵线,做苗木贩子,用别人的牛儿触别人的牛儿。年关时,跑到但店进烟,回来后大说细说找熟单位的头儿塞几条。春节,县里召开三级干部大会,他竟冒天下之大不韪跑到街上摆摊。有人劝他不要这样,他说,我要吃饭,顾不了那多。由于年轻,没有经验,一次和人合伙做桑苗生意,被骗,竟亏3000多元,他怕老婆找他吵,不敢进屋,跑来找我,借300块钱,过个年。
在县委会,一般人是很难出头角的。张颖算是不错的,由于他的勤奋和努力,慢慢地有点名气了。中国人想当官,大多是暗中活动,从来不说。他想当官,却直言不讳,或宣传部副部长,或团县委书记。人们大多认为他有这个能力,年纪又轻,适合于这两个岗位。可拿到领导那儿,一讨论,总是通不过。这个说,这个伢儿不稳当;那个说,他似乎老给人一种离经叛道的感觉。因此,几次晋升的机会都黄了。
他还等什么呢?
县委不用自己用,天生我才必有用。
不要手续,不要公职,不要过去曾经付出的代价,跑了!张振这么对我说。
那些年,正处于人生的多事之秋,我无暇顾及张颖出走后的情形。但张振的话却留刻在我的记忆里成为一种悬念。
去年秋天,在县委会门口,我又碰到张振,咧着嘴老远又跟我打招呼,听说张颖发了,你知道么?
你怕是新闻报道搞惯了。一个书生,一支秃笔,不饿死已是万幸。哼,发了,我才不信呢。我这样地讥讽着。
但不久便有更多的传言,许多出差到武汉回来的人说,张颖真的发了,买了车子,买了房子,自己开办了公司。
怀着对张颖如兄如弟的那一份感情,我决定到武汉去看个真实。
一次开会,我找到了东亭。几年不见,他已经换了个模样。西装,笔挺笔挺的;皮鞋,锃亮锃亮的;小脸,胖乎乎的,那块大疤子也不见了,大头,圆纠纠的,好像刚刚梳拢过的一般。念及我在罗田时曾经帮助过他,夫妇俩热情地接待了我,小女儿晶晶倒在我的怀中,亲切地喊,陈伯伯,陈伯伯。目睹那宽大的客厅,清一色的橡木家俱,刚刚购置的各种电器,特别是樊春霞脸上挂着的那份富态安祥的笑容。我对张振生出了一丝歉意。觉得他对我说的不是谎话。想想张颖在罗田的情景,我内心在说,张颖,该跑!
晚上,我要张颖跟我睡。
在被窝里,和他唠叨到半夜。张颖说,罗田使我磨出了一支笔,这就是我闯天下的本钱。我问张颖离开罗田时有些什么想法,他说,有失落感。但机关改革势在必行,不走,我很耽心将来会成为鲁迅笔下的那个涓生。我对张颖说,我也想走,由于家的拖累几次未能成行,现在已成为永久的遗憾。张颖说,人,一旦作出这样的选择,还是要点勇气的!初来的时候,我心里没有底。好像一片树叶在大海里漂流。通过朋友的介绍依托报社做了个自由撰稿人,慢慢地摸了点路子。没有工作,没有户口,我的劳务收费很高。《重塑江汉》、《把大武汉建成华中地区的金融中心》、《同舟共济托起明天的太阳》等策划,被宣传单位都付给了我的很优厚的报酬。有了这几笔钱垫底,我注册了湖北金元编印有限公司,专门从事文化传播与经营,如广告、策划、编辑、印刷等。这几年,先后组织出版了《邓小平理论教程》、《最新高科技读本》、《环境资料保护知识读本》、《金融知识读本》、《跨越新世纪》等20多种图书。还帮助别人出版了图书近30种,收益颇丰。
厅里的钟声响了,告诉我,夜已经很深。张颖听见我发出了哈欠,便打住了要说的话,他说,现在轮到知识赚钱的时候,我打算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力求使自己有一个大的发展。
第二天,我离开武汉。张颖开车把我送到付家坡,分别时,我们背道而驰。
车在颠簸,高速公路闪烁着万道霞光。在我的眼前浮现出张颖童年的形象。
胜利镇固基河那个小山村的一个赤脚娃。父亲死的时候,他还在河沟里捉泥鳅,隔壁二伯把他的头按着跪在灵柩前,他看见一只蟋蟀从墙缝里钻出来,撵过去,又跑了。送罢父亲上山,哥说,三毛,这农村的日子过不得。我送你去读书要得不?要得!第二天,送他上学。哥挑担在前,他尾随于后,一边走,一边啃着生萝卜。风雪黄丝寨,酷暑县一中,冻够了,也饿够了。1983年,他终于考取了。通知书上说,录取了北师大,手捏通知书,他一个人跑到罗田大桥底下,放声大哭了一场,13年啦,好苦哇!
好不容易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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