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院落
一白云苍狗,光阴荏苒。数十年的时光如同不经意间从手指缝间滑落的沙子,悄然消失。当我怀着睹物思人的怀旧心理,曲指盘点曾经在这座土木结构的百年院落中酸甜苦辣、嘻笑怒骂生活过数十年的老一辈居民时,蓦然惊觉,
一白云苍狗,光阴荏苒。数十年的时光如同不经意间从手指缝间滑落的沙子,悄然消失。当我怀着睹物思人的怀旧心理,曲指盘点曾经在这座土木结构的百年院落中酸甜苦辣、嘻笑怒骂生活过数十年的老一辈居民时,蓦然惊觉,硕果仅存的居然只剩下我的年逾古稀的父母以及一个邻居的老头。恍惚间,物是人非的淡淡伤感沛然袭上心头,往昔院落中属于草根阶层的种种通俗生活场景如同黑白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清晰地闪过脑间的屏幕。
我在这座充满世俗快乐的院落中诞生、成长、结婚、生子,渡过了整整三十个年头。当我怀着鲤鱼跳龙门的愉快心情,从这座被将近百年的风雨岁月洗刷得渐显衰败气象的院落搬到新盖的税务宿舍楼时,正值而立之年。当时古道热肠的领居们热闹闹地策划并出席了我的“乔迁”庆贺酒席。席间真诚的祝福和贺词,至今依然时时回响在耳边,并时常像棉花般温暧着我沉浸在回忆中的心头。曾几何时,往日院落中的热闹欢庆的场面早已被无情的岁月尘封,无迹可寻了。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十几年的光阴电光石火般快速飞逝,院落中如同胞手足的邻居们,老一辈的,除了我的父母还健在外,能言善辩的庆伯、善良的庆嫂、性情耿直的蛋伯、能干泼辣的蛋嫂、地主成份的山伯、风流成性的老贺、精于农耕的旺伯和善于持家的旺嫂以及其他的老者,皆如暮春老花般衰飒凋落殆尽。其音容笑貌除了在记忆中偶尔复活,复制出往日的亲切外,皆已成为冰冷虚幻的历史除迹。喊一下这些逝者的俗称,就有一种溶入芸芸众生的平凡感和亲切感。年轻一代如我一样次递四散迁徙,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乔迁到更适合生活的人居环境。纵使偶尔像侯鸟一样相约重游故里,也只是聊以慰藉人类常有的怀旧情怀,重新感受一下生命历程中曾经有过的欢乐和痛苦,追寻一下以往身路历程的片段或成长的故事,然后风卷云散,把更长久的寂寞丢给曾经大庇过他们寒士时代的院落。
时代的变迁,如雷霆万钧,不可阻遏。如今因居民的锐减,曾经为院落居民们遮风挡雨的院落显得格外的冷寂,显得与院落四周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阔大的现代派气象大相径庭:院落如同是森林中的一棵不起眼的小草,在寒风中显得无助和弱势。聊以庆幸的是,与革故鼎新大破大立的大都市化的大城市相比,我总算至今还能在现实中暂时保存了一个故居的“遗址”,可以时常回“家”看看,怀着重读经典老书一样的阅读情绪,一页一页地翻看自已曾经在院落中的历史故事。在故居中发生过的百味人生历史,或快乐或痛苦或悲伤或失望等等,还能在“几度夕阳红中”感受“山河依旧在”的悲壮心情。
让我感佩服不已的是,院落大堂的顶梁柱上,燕巢依旧,几只燕子往返鸣叫飞舞。也许这几只燕子是与我熟稔的燕子的曾子曾孙,它们坚守祖辈留下的“故居”的执着和恋旧,与“人情似纸张张簿,世事如棋局局新”的人性追涨的世态相比较,显得尤为难得可贵。我知道,院落的拆除只是时间问题,那么,燕巢中的燕子是否可以像我们人类一样迁徙到更适宜生存的环境?
二
院中的三角梅又红透了天空。
给这个显得衰败的百年院落增添了一派惊艳的生机。
三角梅是绑在院落中央那棵瘦瘦高高颇具佛相的菩提树的树杆上攀缘生长的,在超越屋顶位置的高度伸个懒腰,然后很放肆地摊开章鱼触角般的手脚,舒适地搁在瓦面上。那种疏懒娇慵的姿态,宛若一个穿着红衣面呈腼腆娇嗔的红妆女子。
喜欢养花的母亲,尤其对生命力旺盛的三角梅,情有独钟。除了每天定时定量给三角梅浇水,还经常戴着老花镜,眯缝着老花眼,对照植物养护教科书上的办法,给三角梅施肥杀虫。甚至经常为华枝春满或秋满时节的三角梅,一片一片专心地清洗叶片上的污尘。母亲认为,万物皆有灵性,三角梅也是有灵魂的,只要你对三角梅付出了真心,三角梅会报答你更为繁茂美艳的景致。总会有邻居向母亲讨要一两枝红艳的三角梅放在花瓶里做为装饰点缀品,母亲总是毫不吝惜地亲自剪下最好看的一枝送出。母亲的博爱来自于虔诚的天主教的信仰。母亲把天主教博受的理念从人延伸到物的层面上,着实让我感动不已,并在无形之中影响了我的为人处世的态度。这是一种宗教道德力量的感召和潜移默化。望着红艳一片的三角梅,我常常会自作多情地猜想,院落中的三角梅枝枝蔓蔓生长得比别人家的三角梅更加茁壮艳丽,与三角梅对母亲的感恩报恩肯定有着必然的联系。
在三角梅红透叶片的季节里,我习惯了饭后端着茶杯,边啜着茶水边欣赏遮满院落那片长方形天空的一片红艳。在欣赏的过程中,我总是很俗气地触景生情起来,心中会涌起一种春去秋来,人生如梦的时间紧迫感。以同样的姿态,目睹同样的景致,曲指算来已有数年的光景。这棵小家碧玉风格的三角梅,在这个百年院落的天井中已经根植了数年时间了。三角梅青春依旧,而赏叶者,心境一年消极一年,感叹着生命的短暂和时光的迅速。如果这棵三角梅能在子夜时分,叶魂化做一个精致的红妆女子,随风潜入我的梦境,像《聊斋志异》中的花妖草仙那样,为我编织一阙香艳的情节,我想,我也许会成就为另一个蒲松龄的。
三角梅的叶片极易脱落,每天都能目睹许多落红,零零落落,凄凄楚楚地跌倒在冰凉的花岗岩地面上。我总是怀着惜红的心情,折腰捡起尚未腐烂的红叶,堆放在花架上的种植着鹤兰的花缸里,权算是扮演了一回黛玉葬花的角色。当然,我这个黛玉,只会读唐诗宋词,不会扶着丫环的香肩,看一眼海棠花,流一回泪,再吐一口鲜血的。
三角梅是这个百年院落中最美艳的景致,给居住在这院子中的居民们,带来了许多绮思丽想。同时,三角梅还充当着陪伴我的父母晚年生活的亲密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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