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师节张开笑脸，盈盈而来的时候，昔日的一个学生却先它而去。悲伤缠绕，无法释怀，写下此文以祭奠我的学生、朋友，教育的壮汉。以回忆老了我镜里红颜的教育生涯。
一
刚参加教育工作的地方，是三面环山一面对着森林的林场。这个九年一贯制学校不大，每个年级一个教学班。
上班的第一天，校长递给我一本初三语文教科书，让第二天就上课。那时侯我很简单，简单得当时竟没有“教好怎么样，教不好又怎么样”的顾虑，更没有一点功利之心，嘴里心里应承的都是一个“行”字。
二
记不得这个班有多少学生，头两天上课，教室里学生很安稳，一片蚕响的写字声和如雷贯耳的齐读声交错着，可以让人听出某种韵味和律动，似乎也可以觉出某种历程来。我很满意这种此起彼伏的感受。
几天后，一个男同学开始如坐针毡，他的身体有时像风吹的小树，挺起来又伏下去，有时像浮萍飘向左又蹭向右，时不时晃动着。虽然不妨碍其他同学，可我怕他在摇晃中迷茫了，影响听课，耽误学习，便找机会提示他，几分钟过后他又开始如初。时间长了，我知道他是一个仗义的孩子，特别害怕因为自己影响大家学习，于是我就升级为课后警告说：“如果你在这样，我就停止讲课，耽误全班学生。”其实这话不过是很多老师实践过的做法。凡听我那样说完后，他都会立即说：“老师，你别生气，摇晃是我的老毛病，千万不要因为我耽误大家的时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一定努力改。”他说话的时候也没耽误摇晃。对一个说改的学生，我还能说什么？何况教过他的老师都说他现在已经做到坐得最好了，而且成绩也不错。
他这样在我眼皮下说说做做，晃而非晃了一年，就晃来了中考金榜提名。我暗自佩服他，在学习上用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半个大脑足够了。这里当然不能排除我和其他老师对他的督促和帮助。
三
上高中前两年，他有让人捎过来我又让人捎回去的问候。最后一年，问候就成了省略号。我私下以为，一个学生对帮助过他的老师能做到这样也就可以了。再说我对他过多的提示，也一定造成他久埋于心底的反感了，以前他的问候不过是出于礼节而已。
三年后的秋天，忽然接到他从大学寄来的信，他考上了一所师范院校。他在信中情真意切地诉说着要给我一个怎样的惊喜，诉说着当时对那么一位年轻女教师就能教那么大学生的敬佩之情。还说：“当年你没有一次因我的过错而惩罚大家，没有一次让我在同学面前难堪，我感谢今生。”他的话，让我对他有了更多的理解和认识，我在更清楚尊重对学生重要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想到：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不论什么时候，不管接受了怎样的帮助和救助，感恩的心并非人人都有。信中他还细细检查了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他的成熟让我欣慰。他还说，很多人为他选择了师范院校而惋惜，他始终认为自己喜爱教师的职业，而且能把师范做为首选，是得益于我的品质、学识和教诲的感染熏陶，佩服和感动。
读完信后，我心里一时间涌起从未有过的感受，那就是：感动与羞愧交织着。我至今也不知道他是否清楚，他的评价让我汗颜至今！努力至今！不知道他是否明白，他写给我的这封信，让我在“以己之心，度人之腹”的自责中惭愧至今！
四
我们通了几次信后，他就大学毕业了，回到自己就读过的高中当了一名物理教师。基于他热爱教育的基础和品质，我没有怀疑他会成为一名让人折服的好老师。那时我已经在教育行政部门工作，听人提起他名字最多的时候，开始是在各种竞赛、考试结束之后，和每年给学生分班的时候，他的教学效果显著，学生不论参加竞赛和高考，榜上有名的多。所以分班的时候，就有很多头面人物为了孩子，点名让他教物理，达不到目的就找主管领导，后来再听到他的名字时便是随时随地了。
那年，我调往外地。临登车的前一刻，夜已经拉合了漆黑的帷幕，送我的人群外忽然传来“老师”的呼喊声。虽然我没有告诉他调离的消息，可他来我并不意外，他是我真心实意的朋友。踏上登车的阶梯，模糊的双眼辩不出昏黄灯下的人群中谁是谁，却在嘈杂的人声里清楚地听见他大声喊着“平安”这两个字。
五
是的，平安。我很平安。每年春节回老家探亲，正月初五前他必匆匆赶来拜年。年复一年，他除了身体日益发福外，还是一副悠然自得、刚正不阿、与世无争、不屑一顾、人为我不为，我为人无法为的旧模样。他常是先问我的情况，再说自己的情况，然后我们在一起说他小时候的顽皮事。他时常说着说着自己就先笑起来，他笑的样子一直很天真，“呵呵，呵呵……”笑几声就把嘴抿起来，垂下眼睑，笑意留在脸上，像是害羞又像回味，过一会再接着说。开心的时刻，时间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快乐地溜走了。
他每来一次，都要拉着我去他家里或饭店吃饭，实在不行，就指着自己的心口说：“我心虔诚，老师要还我感谢的心愿。”现在，只要我想起他当时的样子，心里就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
有时他还搬来妻子，可我每次都一点不能通融地借故推辞了。因为他参加工作以后，自己奋斗了两间低矮的平房，妻子没工作，女儿上学，尽管我知道自己帮不了他，可每次见到他，我都不由自主地悄悄在他周身寻找捉襟见肘的痕迹，总算还好。
时间一长，聪明的他凭直觉已经明白缘由，于是道出娶一个没工作妻子的想法。他特别看中人气，希望每天无论什么时候回家，都能有一张温情的脸相迎，一杯清爽的茶相送，喜欢儿女在膝的感觉，只要达到这样他就满足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很幸福，我听他这么说也就宽慰了不少。
真没想到近乎于彪形大汉的他，竟有这样一种“小家子气”，竟然这般儿女情长。我终于明白了，尽管教育制度改革前的大学生，有点像天之娇子，会被很多花蝴蝶似的女孩追逐着，可他也偏要娶一个平平女子原因之所在。
他终究没有等到我去吃他的饭。说实话我真的太后悔当初一次次不顾他的感受，那么坚决地推辞他，现在我已经痛彻心扉地体会到，拒绝一颗真诚的心，抱憾会永远隐隐作痛于心的滋味。
六
在改革大潮的冲击下，他们学校不少年轻教师辞去公职到南方淘金去了，很多人都动员他去。他是一个不为权不为钱所惑的人，淘金的队伍当然拉不动他。
后来学校根据他的综合素质，让他接替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