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轻尘
在时间的无涯荒野里,遇见一个回眸。此生如戏,我守着对你的相思,忘记年岁。走过经年,循序剧本,都是你早已写好的结局。半生不过相思,浮光微尘,却是耗尽年华的等待。院内的银杏又开始落叶,地面上已积了厚厚一层
在时间的无涯荒野里,遇见一个回眸。此生如戏,我守着对你的相思,忘记年岁。走过经年,循序剧本,都是你早已写好的结局。半生不过相思,浮光微尘,却是耗尽年华的等待。院内的银杏又开始落叶,地面上已积了厚厚一层的扇形黄叶“扑簌”声附和着暮秋的萧瑟,此般凄清惨淡,写意秋景不过催人心伤。“唉”我似是听见祖母的隐约叹息,“又是一年没有结果。”
“等院内那棵银杏结果成熟,你爷爷便会从台湾回来了。”这话是祖母说的,而我又陆续从母亲和大伯的口中听到,就像是一个氏族的图腾般传承的暗号,顾盼海峡对岸的归来。守着一个童话期盼,纯明如斯,是紧握不肯松手的信仰。
爷爷当年是国民党军官,在那个战火纷乱的年岁里去了台湾,一去六十余载,唯独留下这一个关于银杏的承诺,在祖母的心里,结成厚实的茧,一任岁月打磨。
祖母曾是上海的富家小姐,在生命的前十八年,石库门里弄顶上一线的天,便是她的全部。绣针翻飞的日子,锦缎的旗袍裁剪的如此贴身。彼时什么都未曾发生,什么都蓄谋发生。
那该是一个云淡风轻的日子,适合一见倾心,适合一个措手不及的邂逅,适合我的祖母,在初谙世事的年纪,爱上我爷爷这样一个男子,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祖父没有留下任何的影像,只有祖母断续的描述,和大伯与他相似的面孔,让我们臆想勾了他的音容。他当有挺拔的身姿,站起军姿来纹丝不动如斯严谨;他当有瘦削的面庞和英挺的眉,唇如刀片却又眼含柔情,目光似海。因着他是那样一个可以在子弹中穿梭奔跑,视枪林弹雨如无物,同时却又可以与祖母谈论上邪的相思和沈园围墙上的错错错的男子。他有温婉少女渴盼的豪情血性,却又柔情刻骨,可以听懂祖母轻吟的“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只有他,可以让祖母头一次与他邂逅,就瞬间沦陷了心中那座城,不早一秒,不晚一秒,时间浩渺,就那么一个点,就那么一个人。
祖母的家里世代大户,但在那样一个年代,断是不可能将女儿交托于祖父,让她跟着生活在弹雨纷飞之中。严辞说教,软禁,强行与世家少爷订婚,各种桥段演尽,仍是未能阻止祖母的决绝。她与家人断绝关系,毅然出逃。将十八年的少女时代交由黄浦江水奠记,结束了他的青涩年岁,亲手埋葬了懵懂。
祖父带着祖母逃离了上海,来到了他的故乡,南乡。这蕞尔之地是在县志上都少有提及的小村。不仅是从城市到农村,不仅是从石库门的里弄到南乡的山里村居,更不仅是地图上十几公分的距离可以手指的跨度丈量。这是从一个人生,到另一个人生,如戏么?也许不过顺应剧本。
脱下绣金牡丹的旗袍,换上蓝印花布的短衫,解散了珠钗发髻,包上粗布的头巾。蜕变只为相守,为了与你平淡恬静,看遍浮云落花。
祖母很快便适应了南乡小村的生活。田事农作,家务繁杂,一个一直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竟也迅速开始上手,连祖父都讶异于他的聪慧。而也只有在偶然瞥见案上那卷手抄的《饮水词》的时候,祖母才会隐隐的黯然神伤,轻叹造化。然后又赶着朝阳,继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村里人交相的称赞艳羡更衬托了祖父祖母两人的甜蜜,也让他们一度以为是真的可以死生契阔,相携终生了。以为,也终究只是以为。再好辰光,不过转瞬。此般韶华流年,若门前沟渠流水匆忙,不待良人。到南乡不到一年,祖父便受部队急召,要立刻回伍,随军去往台湾。消息来得如此突然,犹如晴天霹雳,让人措手不及。可纵是千般不舍,柔情敌不过军令如山,泪水洗了几多遍,到得红烛灯残,天亮送离人。
临走之时祖父给院子里那棵已长到一人多高的银杏树细细的围上了一圈铁丝网,告诉祖母:“等着我,等这银杏结果成熟了,我便从台湾回来!”祖母只是轻轻的点头,假装望着银杏的丫杈出神,逃避过祖父远去的背影。
彼时祖母已是近四个月身孕。
不过十九吧,不过刚作别少女的日子吧。在寒冷的冬夜独自生下我的大伯,用一把生锈的剪刀剪断脐带,独守的女人产子引来的流言蜚语被一笔带过。祖母的十九岁,清冷地像暮秋月光,为着一句许诺,相思成瘾。
两年后,祖母又在田埂边捡到一个啼哭的婴孩,未多想,便将其带回了家,取名为叶茂,与大伯叶繁一同抚养,姓名取意枝繁叶茂。而叶茂,便是我的父亲。
叶繁,叶茂。枝叶是如斯繁茂了,可是你许诺于我的果呢?
叶繁自小便不是性格安分的人,祖母也只是任其品性生长。;“谁叫你是他的骨肉。”说这句话的时候,祖母似是已预料到了大伯之后会甘愿走上成为戏子的道路,继而与深恋的女人私奔他乡,一去十数载。
而叶茂,也即是我的父亲,则中规中矩,究其一生,娶妻生子,平淡如斯。完美的切合进南乡小村的月升日落,是此般田园的人生。
“生于我们家,是你的不幸,身上流的不是他的血,是你的万幸。”祖母总是这么跟父亲说。
多年时光沉淀,乌飞兔走,谁还记得当年逃离黄浦江的决绝?轮渡的最后一声鸣笛宣告了冲动的完结。如今只剩下被生活冲刷后平滑再无棱角的心,痴念未改,守着思念默数年华脚步匆匆。
生活造就了祖母惊人的隐忍平和,看待一切都再平淡不过。以至于后来大伯又突然回来之时,祖母也只是又给银杏添上一瓢水,轻叹了口气说:“回来了,进屋吧.语气没有半点波动,宛若对在外玩耍日暮而归的孩子的招呼。
父亲沿着简单朴素的道路走着,而大伯,虽则终身未娶,却也得以陪伴祖母左右。波澜不惊,风平浪静的日子缓缓流逝,只是一家人都仍守着那份信仰,倍加精心的料理着院中的银杏树,以其承载对于海峡对岸几十年的思念。
抽芽,叶落,抽芽,叶落……银杏却从来未结过一次果,一年一年的爽约,空留等待。
如果,只是如果,没有那一次林业部门突然的进行珍稀树种订牌保护的工作,一切都不会在瞬间分崩离析,也许一切都会按着原来的方向继续,但也只是也许。
那天回家,我一如往常的顺道经过院子去看了看银杏树,却发现树上多了一块深蓝色的铁牌——“银杏(雄)一级保护树种“,我摇着头无法相信,随即又看着植物图鉴上”银杏,多年生木本植物,树分雌雄,雌树可结果,雄树只授粉。“的解释语彻底呆滞。
信仰崩塌,毁灭如此容易。
我冲进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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