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妮子究竟有否眼疾，自己肚里明白。
姜妮子是来自穷乡僻壤的山西农村，进城做保姆还是第一回。当时老乡带她去职业介绍所里翻看登记本一时很失望。城里人找保姆每登记到最后总留下个尾巴：必须是本市户口，外地人不要。看来对于外地人城里人是如此不可信任。这意味着外地人趁主人不在家时，抢着物品遛之夭夭而怕无处寻找。妮子在举头向老乡撩起失望的眼神的同时更想得到老乡地帮助。正在这时，也就是在最没希望之时赫入眼脸有了一线契机。在最后一页的最末一行却写着，必须是外省人。这时的妮子从失望中恢复了神情，似乎在查高考分数时忽地查到了漏登了这分数一样重要。介绍所的朱丽拿起电话跟张家主人联系了后，妮子欣然地接受了这份雇用工作。
妮子觉得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又是落在了这一高级的家庭，与我们那边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暗想：难怪我们村子里男的女的走得那般积极。妮子与此同时把自己的能力全心全意地交给了这张家。张家张天明是城建局局长，妻子杨洁长休在家。妮子虽说年纪还只有十八岁，文化只有初中，但她勤恳、好学。妮子很努力的同时也很买力。凭这点勤快很受主人的赞赏，姜妮子为了留住自己，她竭尽全力打造自己，无论烧菜搞卫生，整理屋子，洗涤衣裳都做得主人满意。可是姜妮子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她认为这样干很讨主人喜欢。谁知这天晚上，杨洁连续数遍客气地叫妮子先睡。杨洁守到张局长回来后再一起睡。这天已将近十一点，张局长才回。
杨洁想，妮子睡下已有一个小时，年青人倒下就睡得死沉。但她还是悄悄地走到妮子的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她与张局长说开了话题：妮子这姑娘不错，干活干净又麻利。张局长说，找个人不容易，她好也是我们的福气。杨洁说，就是太机灵了。她在我家，我想，住不上半年，我家的情况她会了如指掌。张局长说，你也真是的，想了这般多，你累吗？看她也挺喜欢我家，你也觉得满意，两厢情愿，这不是蛮好吗？杨洁“哎！”叹了一声说，你男人家大大咧咧，太机灵的姑娘我有种不安全感。老张说，好了，你也太空心思了，我外面都忙不来，这担心是多余的，这叫做你处在福中不知福，你在自己找苦吃。你想到哪里去了？杨洁一下子脸涨得通红，硬着脖子提起嗓门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家的情况她太了解怕今后出事！尤其是穷沟沟里出来的人，眼见着一顶点儿就会惊得合不拢嘴，那天不是吗？王科长刚走，我还没注意到，她就看到五粮液下压着那只信封，说，这人真有钱，来了不声不响地放着这么大一贴走了，还很不屑一顾。若是我们那边，可称上村子里的财主。星期天那晚，星园房产老总来，走时在门口的牛奶箱里扔进了一张银行卡，我送他出去在路口说了一阵话回来，妮子把卡取出张着嘴，惊讶地数着5后面的几个零，见到我进来，她才把嘴慢慢地合起来。老张脸稍有改色地说，那你怎么打算？杨洁说，老张呀！我也想不好，找个人要让我们称心满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上次来的笨手笨脚；后来找来是自己的亲切更不行；再后来找来本省的，说起来我们市里谁谁是她家的什么，谁谁是她的同学，谁谁是她曾经的同事。现在百里挑一总算有了一个顺眼的外地人，对我们这里既无亲也无眷，应该是不错吧！再说，若是我们房子大点这些事也许还可以避免点，现在进来的钱只够投到两个孩子读书的份上，虽然钱来的也不少，但房价日涨，买别墅还得看你这四年局长的位置上，你看我们总共只有三只房间，一只给我老母亲睡了，一只电脑房我不想让她进去，妮子做好活多数时间遛在这客厅里。更何况来者多多少少要她泡茶招待。本来儿子、女儿送去国外读书，该说没事可操心，却我娘脑血栓，长期卧床；我又患有“三高症”的人。不雇保姆也不是个事情。张局长说，那你想怎么办？杨洁说，我想做满一个月，工钱算给让她走。老张说，这事你看着办。谁知这些话都像长了翅膀飞入妮子的耳朵，在里面直打着圈再也跑不出来了。
这晚，妮子好伤心。她想，好不容易找了这份工作，路途费还没挣回来就要她走人，在干活中她确实没做错什么？就是说她太机灵了，眼睛像闪电般厉害。妮子心里似有普而又无奈着。
转辗反侧，一夜无眠，扳起手指算着离一个月还有八天，这般好的人家，这般高档的条件，做得又让她们这般满意，但最终还是要她走，一句话：因为妮子是仆人，杨洁是主人。即使仆人有一万个理由，也敌不过主人一个理由。妮子想到主仆关系有这般厉害，如出去了，爹的活命钱我哪来寄？自己总不能做知了去喝风饮晨露吧？妮子想到这里心就犯难，她一没文，二没力，三不会花。像她这样只有实实在在地干活才是挣钱的本事。想了一夜，次天起床，眼睛干燥得有点痒痒的，她想不明白，这眼睛是十三岁娘去世时开始痒，不知是连续落夜还是哭了再哭把眼睛哭坏了？后来爹从山上采来草药让她眼皮上敷了一阵后就好了，可今天怎又犯了，究其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昨晚暗自哭泣而引发？今天一早起来，她一边洗衣一边用臂膀不断擦拭眼睛。这时门铃响起，进来的是工程队的承包老板，他双手反背踱了进来，杨洁对他说，这事听老张说，没多大问题，旧城改造几家投标单位老张拿得住。老板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说，这事得靠老张帮忙了！说着时，塞给杨洁一个写着吉祥字样的红色纸包，这时杨洁的眼稍扫过妮子，刚好妮子用手轮换地擦了左眼又擦拭右眼，杨洁“嗉”地一下把老板塞过来的红包笑纳了。待妮子放下手时，老板摇晃背离去了。
一个月到期的晚上，杨洁把妮子叫到房间里给妮子钱说，妮子，这是你的辛苦钱，你收好。正是像老张说的，我家有你这样好的姑娘是我们的福气！妮子听着等下文，她担心的事要面临了。杨洁说，妮子，你的眼睛还痒吗？妮子说，还正奇痒呢！妮子暗暗地想，不是他们协商好了，要我走吗？主人的判决书怎迟迟没有下达？反问起我的眼睛！这关她么事？
以后每月算工钱时杨洁都要问起妮子眼疾的事，妮子的回答自始至终没有过改变。
此后，妮子管不管眼睛痒否，这一回答成了她心里祈祷的吉祥语，揉眼的举动成了她避嫌知趣的糊涂。
三年后的一天，反贪局来人把张局长叫走了，二天后把杨洁叫去，杨洁硬着脖子说，我们老张吃几瓶酒收几条烟曾有过，要说拿钱他是没有的！三天后，小保姆看着镶着红边眼框的杨洁回家。不久，小保姆被叫